残阳把天际揉成一片熔金与黛青交织的晕染,白昼的余温还未散尽,暮色已顺着檐角的飞檐悄然漫上来。召唤法阵的银纹在半明半暗的天光里泛着冷涩的微光,被最后几缕斜射的余晖切割得支离破碎,法阵边缘的符文亮得刺眼。
风卷着黄昏特有的微凉掠过台沿,带着草地被晒了一天的焦香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吹动白厄额前散乱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空茫。嬉笑之声像碎玉般撞在渐浓的暮色里,顺着斜斜铺展的光影滚过来,落在他脚边。
“听说为了召唤成功,他散尽了万贯家财。都第33550335次了,他还没放弃?”
“人家毕竟有着血海深仇,不过能坚持到这个地步,不得不说他的毅力是真强啊,一般人早就崩溃了吧。”
“毅力强是强,那也得用对地方啊,一直召唤不出来还要召唤,这样不就是浪费资源吗?”
“人家吃你家大米了就浪费资源,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钱,人家爱怎么用怎么用呗。”
“急了急了!真有乐子。”
白厄望着那片忽明忽暗的法阵银纹,瞳孔里映着天际缓缓下沉的霞光与法阵的冷光,神色呆滞得如同被暮色冻住的石像,太阳最后的温暖在暮色中晕开,却照不进这方被嬉笑与冷光包裹的高台,唯有风依旧带着黄昏的凉,卷着细碎的叶屑,在法阵与白厄之间无声流淌。
来古士阔步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柔和且真诚,语重心长地说道:“平凡的生命就像是一杯陈酿的美酒,虽不如烈酒那般浓烈刺激,却有着属于自己的醇厚与悠长。它能在安稳之中,让你品尝到生活别样的滋味。命运有时候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剧情或许不如我们想象中那般波澜壮阔,但每一个角色都有其独特的意义。何苦要这般执拗地抗拒它呢?”
白厄从沉思中猛地回过神,那犹如深邃海洋般的蓝色眼眸里,满是坚定不移的决然。他紧抿嘴唇,一字一顿道:“抱歉,老师。我有着不得不继续下去的理由。就让我再试这最后一次吧。”
来古士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转身朝着摆放施法材料的区域走去。他一边迈着步子,一边苦笑着说道:“就理性而言,重复同样的行为并无意义。但若是能帮你看清未来的迷惘,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我会给你布置好召唤仪式,请相信,我的布置科学性绝对有保证。”白厄的声音却如千年寒铁般冰冷:“抱歉,老师。我觉得,这最后一次,得由我自己亲手布置。”
来古士的脚步陡然顿住,身形好似一尊骤然凝固的雕塑。他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目光如炬地盯着白厄:“如此发言,是要与我辩论我的教师资格吗?”白厄赶忙摇了摇头,语气软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儿:“老师,我真没那意思。只是这毕竟是给自己人生的一次尝试,我想着,自己亲自来弄,兴许能留下更多值得回味的回忆。”
来古士紧紧盯着白厄的脸,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他的神情,确认他并无异样后,语气也跟着柔和了下来:“那自然是可以的。你本就该有细细品味自己人生的权利。就让我到台下以神礼观众的身份,好好观看命运的终场剧。”白厄静静地注视着来古士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走下台阶消失不见,这才开始全神贯注地做起召唤仪式的准备。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清点着材料,一边小声嘟囔着:“一对笑面虎,两头圆角鲨,三只白鹭……咦,这是……一对苦命鸳鸯?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呐。”
待做好了准备,白厄向着黄昏祈祷说:“倘若苦难终有尽头,何日才能抵达我的幸福?无论是谁都好,拜托了,回应我吧,我以故乡哀丽秘榭的名义发誓,会与你同生共死,尽我的全力满足你的愿望。”随后便扭动圣杯,启动了召唤仪式。
刹那间,召唤台上,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如巨龙般冲天而起,直破云霄。一片蔚蓝如梦幻般的星海凭空浮现,如巨大的帷幕般缓缓笼罩了整个大地,仿佛是夜空中的群星不堪寂寞,纷纷坠落人间。而在这片璀璨的星海之中,一辆列车如离弦之箭般飞速驶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召唤台呼啸着坠落而下。
台下的观众们一边在教师指导下疏散避难,一边惊呼呐喊起来。“这是天地异象?莫非白厄召唤出来了令使级的忆灵!”似是要与观众的呐喊相呼应,只见那列车车门打开,又是一阵金光,在金色的海洋里,一个人影缓缓走出,祂大笑着说:“没那么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