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求生欲的促使下,梅拉感觉自己的口才一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拉着莫伊丝在旁边作证的情况下,她成功的一字不落,分毫不差的把做完的情况全部解释了一遍,中间没有任何停顿,艾拉看自己的眼神虽然还是很警惕,把莫伊丝护在身后,但最起码没有再试图把她捆起来带到治安所去了,梅拉稍稍松了口气。
“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呢。”走在前往冒险者协会的路上,梅拉发现气氛有些沉闷,思考了一下打出了天气卡组。
“确实,今天阳光真好,很适合晒太阳和出门逛街呢。”莫伊丝下意识的接话。
艾拉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她现在非常想吐槽一下莫伊丝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接上堪称聊天杀手的天气卡组,明明第一次遇到莫伊丝的时候,还是个很警惕机敏的来着,为什么现在看上去有点变成天然呆的趋势了。
“诶,这样的话,我们就去逛街吧,反正这两天也没太多需要我和艾拉处理的事情,去冒险者协会发个公告,偶尔给自己放一天假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小莫伊丝,看你身上天天就穿着这两身衣服,不是工作服,就是这个,作为一个女孩子你这样可不行哦!”梅拉很自然的说出了今天摸鱼的决定,手绕过艾拉摸了摸莫伊丝的头。
“手拿回去!”艾拉拍开了梅拉作怪的小手,转头看向了莫伊丝“协会里那些冒险者也很多次提议我们放假放松一下了,这两天协会里的很稳定,没有什么需要我和会长处理的事情。梅拉说的也有道理,作为一个女孩子,衣柜里只有两身衣服可说不过去,这段日子是秋天,而且算是天气不错,你还能回转的过来,万一遇到雨天或者降温,你不就没衣服穿了吗?所以今天,小莫伊丝也和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
“唔,可这样柜台那些姐姐的工作量不就变大了吗?会不会...”
艾拉看见莫伊丝脸上露出了困扰的表情,走过来狠狠摸了两下头,把银色的发丝摸的凌乱然后又缓缓的整理柔顺,开口道:“小莫伊丝果然是个善解人意,体谅他人的好孩子,放心吧,她们那些人可巴不得你能好好的去放个假,等会我们去协会里面说一声,她们绝对会举双手赞同的。”
想着平时那群围着莫伊丝打转的绿衣服和冒险者们,她们早就把莫伊丝当成团宠了,尤其是那些中年的冒险者,平时一直面对着闹心的自家孩子,看见乖巧可爱的莫伊丝,简直就是把她当成自己亲女儿来宠的。这会说要给带她一起去逛街买衣服,放松一下,艾拉感觉如果有谁有异议的话,绝对会被那群假爸爸假妈妈切成臊子的。
“唔,那好吧。”
...
......
走进冒险者协会准备发公告的时候,留在大厅里的莫伊丝很快就被冒险者围了起来,进行着日常的投喂和摸摸头,柜台的那些职员也是不是关注着莫伊丝的方向,看着莫伊丝不好意思的表情和应付不过来的可爱样子,这些人总是乐此不疲。
“哎呀,会长和艾拉要带莫伊丝出去买衣服吗?如果路过中央大道的话,进街街边左手数第三家服装店是我开的,要去的话,这张名片拿着,回头我叫家里那个逆女给你们打折。”一个冒险者大妈温柔的抚着莫伊丝的头发,一边把手里的名片塞进莫伊丝手里,丝毫不在意自己对自家孩子的称呼,向银毛团子推荐着自己家的店铺。
“你女儿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她,肯定要气哭了。对了,小莫伊丝,左转街角的甜品店是我家的,你们要是走累了,可以去我的店里吃点点心,你看你现在瘦的,多吃点甜点,不会胖的。”
“右手边第一家....”
“治安所旁边...”
莫伊丝手里不断的收到各种名片,慌张的不停地转头道谢。冒险者协会这些冒险者,大都是本地的居民,很多在中央大街经营着自己的店铺,奈何一场战争,生意惨淡,都不得不出来当冒险者补贴家用,甚至还有好几家家里的孩子没能从战场上安全的回来。这些中年丧子的家长,除了偶尔去沉默而温柔的摸摸莫伊丝的长发,大多数时候只是站在人群的外围默默地看着莫伊丝慌张可爱的样子,微微发愣,待到已经沉寂的情绪再次翻涌着无法抑制,就安静的走出协会,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莫伊丝。在好多的冒险者眼里,莫伊丝不单单是冒险者协会一个长相可爱,性格讨喜的新人,之所以如此受大家的欢迎,还和目前索尔城的处境息息相关,许多深沉的遗憾,未尽的念想,断弦的思念流淌在这座边境小城,最终接续到了莫伊丝的身上。
“小莫伊丝真是受欢迎呢。”走出办公室的艾拉对着梅拉说道。
“是啊...”梅拉先是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莫伊丝,又转头看了眼人群外沉默的几个人,协会门口仰头望着天发呆的零散冒险者“索尔城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王国罔顾民众的战争行径,贵族为了完成征兵指标肆意抓人充军的行为给这座边境小城带了深重的苦难,如果不是冒险者协会从来不干涉两国恩怨,恐怕我们当初没办法这么轻松地就稳定下局面。莫伊丝的到来也许真是上天注定的安排,但愿他们最终也能够从悲伤里走出来吧。”
“小莫伊丝在他们眼中终究只是和过去有些许重叠的幻影,他们心中都很明白,只是不愿意去多想,这些记忆,只能由他们自己咀嚼后吞咽下去,没有人能带着他们走出来,真正的救赎永远只会来自遗忘和释怀。”艾拉不忍再看,白发人送黑发人,人间至痛,许多人一辈子也无法遗忘和释怀,他们现在感受着眼前虚幻的美好,光是稍稍共情都觉得心如刀割,何况那些真正深处其中的人呢。
“莫伊丝,我们准备好了,出发吧。”梅拉对着人群中的莫伊丝喊道。
“哦哦,好的,我这就来。那个,不好意思大家,我就先和会长她们出门啦。”
“嗯,小莫伊丝一定要玩的开心哦。”
“嗯嗯!我会的,真是谢谢大家了。”莫伊丝露出了单纯又真诚的笑容,朝着人群挥了挥手,走向了已经等在门口的会长和艾拉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走出了协会的厚重大门,走进了灿烂明丽的阳光中。
...
......
中央大道,索尔城原贵族卡塔伯爵庄园的所在地,与伯爵庄园为起点,商业和服务业为一体的城市主干道,宽度足足有黑街的三倍宽,而且与黑街碎石路不同,中央大道整体均由打磨平滑的石板铺就,虽然经过一场动乱现在许多石板遍布裂痕,但是依旧能够看出中央大道原本的气派。宽度足以通行两架马车,道路两边还种满了一种梅沙森林外围一种常见的观赏植物——迷雾花,或粉或紫的花瓣点缀着繁华的街道,奇异的芬芳流动在空气中。沿街的门面说不上多大,但都干净整洁,花花绿绿的招牌把莫伊丝看的那叫一个眼花缭乱。把目光放远,平视整条街道,能发现这里的房屋大都高度一致,间隔一致,构造一致。呈现出惊人的统一感,莫伊丝感觉这里根本就不像街道,倒像是前世看见的别墅区,毕竟房子的构造都类似于二层复式的小洋房,不过稍微有点区别的是一楼都改造成了店铺的样式。
与莫伊丝拉着手统一落后于前面带路的梅拉一个身位,艾拉开始介绍起了这片街区。
“很壮观吧,不管是谁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看见这样的布局都会很震惊,这样布局规整地街道看上去就比黑街那种高低错落的布局敞亮的多。”
“哼,壮观诚然是很壮观,但是要在一个边境之城修建这样的街道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代价就是整座城市的资源,人力,物力。地面上的石砖,每天都有工人检查更换,路两边的迷雾花,只要有一点枯萎的迹象就要拔掉让人去梅沙森林里再找,明明已经有了人工培育的方法伯爵却以不够自然的荒唐理由拒绝,虽然他开出的价码是不错,但每年因为摘花永远留在森林里的人可不少,也别说什么给够了钱就是你情我愿,卡塔伯爵在这座城市规定的税收让普通人几乎走投无路,为了能活下去,他们只能铤而走险。”梅拉回过了头,脸上的表情极进讽刺。“再说这些房子,每一座几乎都掏空了一个家庭,索尔城其他地方的资源,几乎全部汇聚到了这里,多少年轻人为了更好的环境,都拼了命的想要在这里购置一套房产,最后身体干垮了,青春耗尽了,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税收和老弱病残的身体,别看这里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在战争开打前,这里人的生活也没有比黑街好多少。”
“哎呀,梅拉会长,我们是来放松的,说这些严肃的东西干什么。”艾拉气鼓鼓的对着梅拉说,虽然她和莫伊丝同岁,但是她下意识地不想让莫伊丝过多的接触到这些东西,虽然听说莫伊丝最开始生活的地方是黑街,但艾拉在她的眼睛里却发现了仿佛不属于这个黑街甚至可以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单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份纯真成了艾拉无论如何也想保护地东西。
“啊,不好意思,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种扫兴的东西的。”话虽然像是在对着两个人说,但梅拉的眼睛却在看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莫伊丝。
“没关系的,会长,能了解到这些东西,我也依旧很开心,至少现在他们和他们的后代,能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而且,总要有人来记得这些事情,这可是那些拼命想着阳光下奔跑的人留下的痕迹啊,如果所有人都把他们的努力当成可笑的悲剧,那也太悲哀了。至少我曾见证过他们的努力,那我也会把他们的遗憾铭记在心,努力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这样的遗憾。”莫伊丝对着梅拉扬起脸上的笑容,单纯而美好,眼里闪烁着理想光辉。
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梅拉感觉自己一定会说她“幼稚”“中二”“矫情”诸如此类刻薄的话语,然后以会长的身份告诉她这个世界的残酷,但现在看着莫伊丝的笑容,她说不出来,她的心中泵动着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绪。
梅拉感觉精神有些恍惚,她怔怔的看了眼莫伊丝的笑脸,又看了眼艾拉,发现艾拉也在眼神明亮地看着自己,梅拉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找到了无论如何也想保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