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雅利握紧手中的武士刀,朝着灼热地狱深处那一点摇曳的火光走去。热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带着焦糊与记忆深处某种令人不安的气味。
随着距离拉近,那火光显露出真容——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村庄。木制房屋在烈焰中噼啪作响、坍塌,滚滚浓烟直冲天际那暗红色的穹窿。火光映亮了她陡然苍白的脸。
这景象,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捅开了她竭力封存的记忆之锁。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白羽卡片,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然后发足朝着燃烧的村庄冲了过去!
冲进村口,烈焰与浓烟让她眯起眼睛。在村庄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背对着她,望着四周将她家宅、她熟悉的一切吞没的冲天大火,一动不动。然后,维雅利听到了那个女子低声的、仿佛梦呓般的话语:
“炎…罗…地…狱…”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维雅利的心上。
“万美……女儿。”维雅利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她自己。
女子——万美,缓缓转过身。火光在她年轻的脸上跳跃,映出一双空洞而燃烧着深刻恨意的眼睛。她看着维雅利,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母亲,”她说,“你还知道回来看我啊。”
呛啷一声,万美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狰狞的红光。
“我还以为你死了……”维雅利试图上前。
“我怎么可能会死呢?!”万美突然尖声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愤怒,“我一直以为你会回来救我!你明明有那么强的力量,你明明可以救我的!可你没有!你一次都没有!”
话音未落,万美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来,刀锋直取维雅利咽喉!
维雅利凭借本能狼狈闪开,刀风擦过她的脖颈,留下一道灼热的痛感。
“良秀啊……”一个低沉而充满蛊惑力的男声,仿佛直接从她耳骨深处响起,带着讥诮与叹息,“事到如今,你还想逃避吗?”
维雅利——或者此刻更应称呼她为良秀,猛地摇头,试图驱散那声音。她举起手中的武士刀,架住了万美紧随而至的第二刀!金属碰撞,火星四溅。良秀咬牙,挥刀反击,却被万美轻易格挡。
“良秀啊,”那声音——大公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如同附骨之疽,“你从未亲身刻骨地体会过那地狱般的苦难,不是吗?你只是用画笔‘描绘’它,却从不知置身其中是何滋味。”
“母亲,”万美格开她的刀,眼神冰冷如霜,“你从未深刻体会过我的地狱!”
她身形诡异地一闪,竟出现在良秀身后,一刀背重重砸在良秀后心!良秀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地。
“良秀啊,良秀……”大公的声音萦绕不散,如同最恶毒的耳语,“你为何一直……无视我呢?”
良秀挣扎着爬起,将武士刀用力插进焦土,支撑住摇晃的身体,看向步步紧逼的女儿:“万美!你听我解释!”
“我已经不会再听任何解释了!”万美手中的刀骤然爆发出炽烈的火光,她双手握刀,带着满腔的悲愤与绝望,一记毫无花哨的直劈,狠狠砍下!
良秀再次惊险避开,刀锋斩落在地,炸开一片熔岩。
“炎罗地狱,森罗万象!”万美低吼,刀上的火焰骤然变化,化作无数狰狞的火蛇、火兽虚影,随着她又一次挥砍,铺天盖地地朝良秀噬去!
良秀被火浪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燃烧的断墙上,咳出一口带着焦糊气息的血沫。
“良秀啊,你为什么还不反击?”大公的声音带着愉悦的残忍,在她耳边循环。
良秀撑着断墙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她弯腰,重新拔起那柄插入焦土的武士刀,这一次,她稳稳地将刀尖指向了对面的万美,指向这片燃烧的地狱,也指向自己内心翻腾的过往。
“地狱吗?”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在我画出那幅名为《地狱变》的屏风时……我就已经‘见过’了!用我的眼睛,用我的笔,用我全部的魂灵!”
“良秀啊,良秀……”大公的声音如影随形。
“这一切……”良秀的目光越过万美,看向村庄阴影的某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火,“都是你的错啊……大公!”
阴影蠕动,一个穿着华贵、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大公。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仿佛欣赏着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真没想到,”大公开口,声音与良秀脑海中的声音重叠,“你还会回来,回到这个被你‘抛弃’的地狱。”
良秀发出一声低吼,不再理会万美,而是如同受伤的母兽般径直冲向大公!刀锋直取其面门!
大公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避开,甚至还有闲暇理了理衣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摇头,“如此……弱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万美忽然调转刀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柄燃烧着火焰的刀,朝着大公的后心猛掷过去!
大公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竟精准地抓住了飞旋而来的刀柄!他转过身,看着因脱力而半跪在地、愕然望着他的万美。
“按原来的历史,”大公的声音冰冷无情,“你,应该死在这里,死在这火中,成为你母亲笔下最凄美、最震撼的那一笔‘苦难’才对。”
他手腕一抖,万美那柄刀上的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反过来将万美瞬间吞噬!火焰之中,万美的身影连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同蜡像般迅速熔化、焚尽,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灰烬。
“你这个混账——!!!”良秀目眦欲裂,所有的理智都被这眼前的一幕焚烧殆尽!她再次扑向大公,手中武士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记全力的横斩!
大公随意举刀一挡,一股巨力传来,良秀连人带刀被震飞,再次摔落在地。
大公踱步上前,火焰以他为中心蔓延,将两人周围彻底化为火海。“良秀,”他低头俯视着她,语气依旧平稳,“你还记得吗?那幅屏风,《地狱变》。”
良秀咳着血,挣扎着以刀撑地,试图站起:“当……然记得!”
她又一次挥刀冲上!大公举刀格挡,双刀相抵。大公的力量明显更强,他缓缓加力,火焰顺着刀身蔓延,灼烧着良秀的手,灼烧着她的刀。
“你只是在‘画’地狱,”大公的声音近在咫尺,“而现在,你在‘经历’地狱。感觉如何,我的大画师?”
良秀的刀身,在火焰与巨力的双重压迫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咔嚓!断为数截!
大公飞起一脚,将刀断人伤的良秀再次踢飞,撞塌了半堵燃烧的土墙。
良秀倒在瓦砾中,视线开始模糊。但眼前浮现的,却不是黑暗,而是无数画面——她曾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然后用画笔描绘下的,真正的人间地狱:饥馑者的枯骨、战火中的哀嚎、刑架上的扭曲、背叛者的狞笑……一幅幅,一帧帧,远比眼前的火焰更加残酷,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绝望。
“炎罗地狱……绘出天堂……”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忽然在她心间,也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带着最后的眷恋与释然。
“我的故事,已至此结束。但你的没有……也不该在这里结束。母亲……”
恍惚中,良秀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虚无的拥抱,轻轻环住了她,带着淡淡莲香与未散的火烬味,如同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她身后的小小身影。
万美。
拥抱转瞬即逝,如同幻觉。
但,不是幻觉!
插在焦土中的断刀碎片骤然发光!良秀怀中那张白羽卡片自动飞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白光芒,冲天而起!光芒中,卡片的图案飞速变化——从纯白羽翼,变为一个手持武士刀、正奋力劈开一扇燃烧地狱之门的坚毅身影!
“炎罗地狱,绘出天堂!于地狱之中超越——超越炽天解放!”
一个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宣告。赤红色的光芒自卡片中涌出,迅速勾勒出一套全新的铠甲虚影——不再是纯白无暇,而是以深红为底,鎏金为纹,关节处有火焰状护甲,造型更加凌厉、肃杀,仿佛从熔岩与鲜血中锻造而成。
“炎罗地狱,绘出艺术——白羽·炎罗地狱!”
铠甲虚影化作流光,瞬间附着于良秀身上!光芒收敛,炎罗地狱——良秀的新形态,屹立于火海之中。她手中那断裂的武士刀,被红色光芒包裹、重塑,化为一把更长、更直、刀镡形如怒放红莲、刀身隐现地狱绘卷纹路的新刀!
她抬手,刀尖直指大公,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冰冷而决绝:
“记好了!此刀名为——地狱艺术!”
炎罗地狱动了!身形化作一道红色残影,瞬间掠至大公面前,地狱艺术带着撕裂火焰的尖啸斩落!
大公举刀格挡,这一次,却不再轻松!双刀交击,爆发出沉闷巨响,火焰与红光激烈对冲!
炎罗地狱毫不停歇,一张边缘跳动着幽蓝火焰的技能卡已嵌入腕环。
“技能卡——苦难地狱!”
刀身上的火焰骤然转为幽蓝色,温度骤降,却带着直透灵魂的寒意与悲苦!她旋身再斩,这一刀,将大公的格挡彻底劈开,狠狠斩在他的肩甲上,将他劈得踉跄后退!
“该结束了!”炎罗地狱抽出了那张最终审判般的必杀卡片。
“必杀卡——绘出地狱的艺术!”
她身后,虚空扭曲,一幅巨大无比、描绘着十八重地狱酷刑、栩栩如生仿佛要吞噬观者灵魂的《地狱变》屏风虚影,轰然展开!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地狱艺术刀身,十八重地狱的苦难景象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流转、映现!
炎罗地狱携着身后屏风的无边威势,冲向了脸色终于大变的大公!
第一刀,刺穿护身气焰!
第二刀,斩断其持刀右臂!
第三刀,扫断其左腿!
第四刀,刀光掠过,斗大的头颅飞起!
第五刀,刀尖精准刺入那无头躯干的心脏位置!
最后一刀,她双手握刀,刀身上所有地狱景象归拢,凝聚为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火焰,然后,她将整柄“地狱艺术”,连同那火焰,径直插入大公残躯的创口之中!
“地狱之苦难,你也……亲身承受吧!”
烈火从内而外,将大公的躯体彻底吞噬、焚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他从未存在。
火焰渐渐熄灭,燃烧的村庄幻象也开始崩塌、消散。良秀解除了炎罗地狱的武装,变回原本的样貌。她手中握着那张已变为“白羽·炎罗地狱”的新卡片,卡片温热。
她转身,来时的那扇门再次出现。她走了出去,回到伊甸园的草地上,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与火燎的烟尘,但眼神却是一种历经劫难后的平静与坚定。
她看向等待的众人,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重新做一个自我介绍。良秀,《地狱变》的画师。旧名……已无用。”
夏娃不知何时已返回,她看着良秀,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淡淡说道:“下一个。”
新任亡蝶齐格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默默走向了第三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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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主角团基地。
气氛凝重。一群穿着特殊制服的警察闯入,为首的亮出证件和一张盖有奇异纹章的命令。
“奉魔弑裂大人之命,你们涉嫌多项重罪,现在依法逮捕。请跟我们走。”他的声音冰冷,“这副手铐能封印你们的能力,所以……别想着反抗。”
炽天弑(过去)看着对方人数与装备,又看了看身边尚未从试炼中全部归来的同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和你们走。”
特殊的手铐铐上了几人的手腕,一股明显的虚弱感传来。他们被押解着,离开了基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