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统一后的第三个月，一场静悄悄的大迁徙开始了。
不是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而是从地表到地下——从阳光普照的世界，移居到灯火通明的人造穹顶之下。
“蚁巢计划，第二阶段全面启动。”白牧站在全球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前，看着地图上那数百个闪烁的绿点，“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五亿人完成迁移。六个月，二十亿。一年内，地表除必要生产设施和军事基地外，常住人口降至十亿以下。”
屏幕上的绿点代表已经建成或正在建设的地下城市节点。它们分布在全球各大地质稳定区域：神州内陆的黄土高原、北美洛矶山脉地下、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深处、澳洲大自流盆地岩层、非洲撒哈拉地盾……
每个节点都不是简单的防空洞，而是按照维尔薇设计的“垂直城市”模型建造的立体空间。最深达三千米，层数超过三百，每层都有独立的生态系统、能源供应、物资循环体系。理论上，一个完整节点可以容纳五百万人完全与地表隔绝生活五年。
“迁移进度目前是7%。”痕调出实时数据，“阻力主要来自两方面：文化心理上，很多人不愿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面；技术上，大规模人口转移需要的运输力和安置能力还存在缺口。”
白牧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然后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是第三次大崩坏时长空市的景象：雷之律者悬浮在城市上空，雷霆如雨般落下，建筑成片倒塌，街道上到处是奔逃的人群和肆虐的崩坏兽。接着画面切换到第五次大崩坏时西伯利亚的冰封地狱，整个考察站的人员在零下两百度的极寒中瞬间化为冰雕。
录像结束，指挥中心一片寂静。
“把这段视频全球播放。”白牧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每天循环播放三次，在所有仍在运行的地表媒体上。配上字幕：‘下一次，轮到你的城市。’”
林彩音犹豫道：“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残忍？”白牧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林助理，你知道第六次大崩坏什么时候来吗？不知道。你知道第六律者会是什么能力吗？不知道。你知道下一次会有多少人死在地表吗？还是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但我们知道一件事——只要人还在地表，就随时可能被律者像踩蚂蚁一样碾死。地下城市不是舒适的选择，是唯一的选择。如果温柔劝说没用，那就用恐惧驱动。生存面前，没有残忍不残忍，只有必要不必要。”
命令被执行了。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全球所有仍在播出的电视节目、网络流媒体、户外广告屏，每隔四小时就会强制插播那段灾难录像。没有解说，没有评论，只有画面和那句冰冷的字幕。
效果立竿见影。
迁移申请在二十四小时内暴涨300%。各大地下城节点的接待中心排起了长队，人们拖家带口，带着能带走的全部家当，等待进入那个能保命的地下世界。
“我女儿在长空市读书……第三次大崩坏时，她没能跑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在神州西北某节点入口处对登记人员说，眼睛通红，“如果那时候就有地下城……如果……”
他说不下去了。工作人员默默递上表格，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的故事在每个节点都在发生。失去亲人的人、亲眼见过崩坏兽的人、在寒潮中差点冻死的人——他们成了迁移最坚定的支持者。而其他人，在恐惧的驱使和从众心理的影响下，也开始陆续加入。
迁移加速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加隐秘的计划也在同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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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薇的“螺旋工坊”已经扩建到了地下五层，总面积相当于三个足球场。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无数全息投影屏、机械臂、流水线，以及漂浮在半空中的各种设计图。
此刻，工坊中央悬浮着三枚律者核心。
最左边是深紫色的空之律者核心，表面流转着空间扭曲的波纹。中间是闪烁着雷光的雷之律者核心，不时有细小的电弧迸发。最右边是冰蓝色的冰之律者核心，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凝结出冰晶。
三枚核心下方，站着维尔薇、梅比乌斯、梅，以及白牧。
“所以你的意思是，”梅比乌斯抱着胳膊，蛇一样的瞳孔在三枚核心间来回扫视，“不再制造像千界一乘那样的功能性神之键，全部改成武器？”
“准确地说，是‘战斗用神之键’。”白牧纠正道，“千界一乘很重要，它是我们的退路。但现实是——如果我们不能在前线挡住律者，根本撑不到需要退路的时候。”
他指向三枚核心：“第四、第五律者的能力你们都看到了。空间跳跃、电磁操控、绝对零度……每一个都是战略级威胁。而我们现有的武器系统，在律者面前就像玩具。”
“所以你要我拿这些宝贝做什么？”维尔薇眼睛发亮，已经忍不住开始搓手，“做大炮？做导弹？还是做……”
“做能杀死律者的东西。”白牧打断了她，“具体要求：第一，威力足够。我不需要它能摧毁城市，但必须能一击贯穿律者防御。第二，可量产。至少要有原型机，能够在需要时快速复制。第三，使用者友好。不需要融合战士级别，普通精英战士经过训练就能使用。”
梅皱眉：“这要求太高了。律者核心的能量输出极其狂暴，要把它稳定封装进武器系统，还要保证安全性和可控性……”
“所以我才把你们都叫来。”白牧看向三人，“维尔薇负责机械设计和能量导流系统，梅比乌斯负责核心稳定性研究，梅负责理论建模和安全性验证。三个月，我要看到第一把武器型神之键原型。”
梅比乌斯挑了挑眉：“如果失败呢？律者核心一旦暴走，整个工坊都会被炸上天。”
“那就换个地方重建工坊。”白牧面无表情，“但如果成功了，我们就能在第六律者降临时有真正的对抗手段。你们自己选——是冒着工坊被炸的风险尝试，还是等第六律者来的时候，看着战士们用命去填？”
三人沉默了。
最终，维尔薇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接了！把律者核心做成武器？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酷的挑战！”
梅比乌斯哼了一声：“我也没问题。正好我想研究一下，不同律者核心的能量特性差异……”
梅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我会尽力的。但白牧，你必须明白——这很危险，非常危险。我们是在把三枚足以引发区域性灾难的能量源，强行塞进一个金属壳子里。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我知道。”白牧点头，“所以你们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三个月，我要看到成品。”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维尔薇的工坊进入了全封闭状态，除了核心团队，任何人不得进出。机械运转的声音二十四小时不停，全息投影的光影在墙壁上闪烁不休。
而在地表，另一场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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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
这个人类文明最基础的需求，在经历了五次大崩坏后，开始显露出崩溃的迹象。
“全球主要产粮区，受极端气候影响平均减产37%。”梅在紧急会议上调出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北美小麦带因寒潮后遗症，土壤活性下降，预计本季产量只有往年的45%。乌克兰黑土地在冰之律者领域扩张时遭受永久性冻伤，需要至少三年恢复期。东南亚水稻产区因气候紊乱，病虫害爆发……”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听到的数字：“按照当前消耗速度和产量预测，全球粮食储备将在五个月后耗尽。届时，将有至少三十亿人面临饥荒威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痕艰难地开口：“我们能从地下城市的生产层调配多少？”
“不足需求量的20%。”梅摇头，“地下农业还处于试验阶段，产量有限，而且主要种植高热量作物，果蔬和蛋白质来源严重不足。如果全部依赖地下生产，最多只能养活现有迁移人口的40%。”
“那剩下的60%呢？”林彩音声音发颤。
“要么饿死，要么……”梅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要么”后面是什么——暴动、抢夺、人吃人。文明在饥饿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白牧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过了大约一分钟，他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有了决断。
“联系神州农业科学院。”他下令，“我要他们所有关于无土栽培、垂直农场、人造光源种植、细胞培养肉的技术资料——全部，立刻，马上。”
“可那是神州的核心技术……”痕迟疑道。
“现在没有‘神州’了。”白牧的声音斩钉截铁，“只有人类。要么共享技术，一起活下去；要么守着技术，一起饿死。选一个。”
命令在半小时内传达。两个小时后，神州方面的回复来了：同意技术共享，但要求逐火之蛾保障神州境内所有地下城市的粮食优先供应权。
“答应他们。”白牧毫不犹豫，“另外，通知维尔薇，让她抽调10%的工程机器人，改装成农业机器人。我们需要在三个月内，在全球建立五千个垂直农场，每个农场的年产量要能满足十万人需求。”
“五千个？三个月？”林彩音惊呼，“这不可能！”
“不可能也要可能。”白牧调出维尔薇的设计图库，选中了一个名为“生态塔”的项目，“用这个模板。模块化设计，全自动管理，多层立体种植。一个标准生态塔占地一公顷，高一百米，内部有效种植面积相当于五十公顷传统农田，年产量……够十五万人吃。”
他看向梅：“你需要多少农业专家？”
“至少五百名顶级专家，五千名技术人员，五万名熟练工人……”梅快速计算，“但我们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大部分人力都在迁移和军事上……”
“从迁移人员中抽调。”白牧一挥手，“发布全球招募令：所有有农业经验的人，无论年龄性别，自愿加入‘粮食保卫计划’的，其直系亲属优先获得地下城永久居住权，并享受双倍物资配给。”
“这会打乱迁移计划……”痕试图提醒。
“迁移计划被打乱，人还能活着。粮食计划被打乱，人就会死。”白牧冷冷道，“现在，执行命令。”
招募令在当天下午发布。响应之热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报名处排起了长队。有白发苍苍的老农，有农业大学的学生，有家庭菜园的爱好者，甚至还有曾经在监狱农场服刑的犯人。
“我种了一辈子地。”一个来自神州东北的老农民对登记人员说，粗糙的手上满是老茧，“别的不敢说，让庄稼长好这事，我在行。”
“我在荷兰学的是现代园艺。”一个年轻女孩递上毕业证书，“我可以设计最有效的光照和营养液配方。”
所有人都被录用了。非常时期，没有挑剔的余地。
第一批五十座生态塔在两周内拔地而起。它们像巨大的玻璃温室，内部是层层叠叠的种植架，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光照、温控、营养液循环系统。人造光源模拟着最适宜的光谱，机械臂自动进行播种、浇水、收割。
产量数据很快出来了：单位面积产量是传统农田的八十倍，用水量只有1/10，完全不依赖天气。
“但这还不够。”梅看着报表，“五千座生态塔全部建成，也只能养活七亿五千万人。还有至少二十亿人的缺口。”
“那就继续建。”白牧眼睛都不眨，“一万座，两万座，直到够用为止。同时启动第二方案——细胞培养肉工厂。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原型生产线。”
“培养肉的成本……”
“现在不是算成本的时候。”白牧打断道，“算成本的话，饿死三十亿人的成本是多少？文明崩溃的成本是多少？人类灭绝的成本是多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正在建设中的第127号生态塔，钢铁骨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我们对抗崩坏，不只是对抗律者和崩坏兽。”白牧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对抗的是整个宇宙对文明的恶意。气候异常、粮食危机、资源枯竭……这些都是崩坏的一部分。而我们要做的，是把所有能用的技术、所有能调动的人力、所有能榨出的资源，全部堆上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堆出一座山，堆出一片海，堆出一个能让人类继续生存下去的世界。”
“哪怕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阳光。”
命令如山。全球资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向农业倾斜。工程机器人昼夜不停，一座座生态塔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全球各地涌现。农业专家和技术人员被专机送往最需要的地方，种子、营养液、设备通过逐火之蛾的全球物流网络快速调配。
与此同时，地下城市的迁移也在加速。迁移不再是自愿选择，而成了强制政策——所有地表居民按区域分批迁移，拒绝迁移者将失去物资配给资格。
有抗议，有抵制，甚至有小规模的冲突。但在逐火之蛾的绝对武力和生存压力面前，所有抵抗都如同泡沫般破碎。
三个月后，全球地下城人口突破三十亿。生态塔数量达到八千座，粮食产量勉强达到需求量的80%。细胞培养肉工厂开始小规模投产，虽然口感怪异，但至少提供了宝贵的蛋白质。
而维尔薇的工坊里，第一把武器型神之键，也到了最后的测试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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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特制试验场。
试验场中央，悬浮着一把武器。它有着流线型的银色外壳，长一米二，外形介于步枪和法杖之间。武器前端镶嵌着三枚律者核心的碎片——不是完整的核心，而是维尔薇大胆地将三枚核心各取三分之一，重新熔炼成的“复合核心”。
“理论上，这把‘三相裁决’可以同时释放空间切割、雷电冲击、冰霜冻结三种攻击。”维尔薇兴奋地介绍着，“每种模式都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组合——比如先用空间禁锢固定目标，再用雷电贯穿，最后用冰霜确保彻底毁灭。”
“谁来做测试？”梅比乌斯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白牧。
白牧走上前，握住武器的握把。入手冰凉，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在脉动。
“启动一级功率，目标：前方模拟律者护盾。”他下令。
试验场另一端，一个模拟律者能量屏障的全息投影亮起。维尔薇设计的这个屏障，强度相当于冰之律者冰甲的三分之一。
白牧举起武器，扣下扳机。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混合着银紫蓝三色的光束，从武器前端射出。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出现细微的裂痕，空气中跳跃着电弧，地面凝结出冰霜。
屏障与光束接触的瞬间，就像肥皂泡遇到针尖——无声破碎。
“能量消耗7%，核心温度正常，系统稳定性……”梅快速读取数据，声音里带着惊喜，“全部在安全范围内！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试验场里爆发出欢呼。维尔薇直接跳了起来，梅比乌斯罕见地露出了笑容，连一向冷静的梅都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但白牧的表情依然严肃。他调高功率，对准第二个目标——这次是模拟空之律者空间跳跃能力的移动靶。
扣动扳机。
靶子在完成第三次跳跃的瞬间被命中，直接从分子层面被分解。
“威力足够，精度足够，稳定性……”白牧检查武器数据，“暂时足够。”
他放下武器，看向维尔薇：“量产方案呢？”
“设计图已经完成了。”维尔薇调出全息投影，“如果开三条生产线，月产量可以达到三十把。但问题是材料——需要大量的魂钢，以及……”
“以及完整的律者核心。”梅比乌斯接话，“碎片只能用在这把原型上。要量产，我们需要至少一枚完整的律者核心作为能量源。”
白牧沉默了片刻。
“第六律者，什么时候来？”他问。
梅调出预测模型：“根据前五次大崩坏的时间间隔规律，以及全球崩坏能浓度的上升趋势……最快一个月，最迟三个月。”
“那就是说，”白牧重新拿起三相裁决，手指轻轻拂过武器表面的纹路，“我们很快就会有新的核心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通知所有精英小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第六次大崩坏即将降临。这一次——”
他握紧武器。
“我们要的不仅是胜利，还有核心。”
窗外，地表的世界正在逐渐荒芜。人类躲入地下，农田被生态塔取代，太阳成了奢侈品。
但文明还在延续。
在黑暗中，在深渊里，在无数人造光源的照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