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一个很经典的地方。碇真嗣留下过「熟悉的天花板」,一方通行也住过……
此时,医院内某个病房里异常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小轮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床边熟悉的身影上:风间瞬靠墙站着,三炮坐在凳子上,梦之旅则站立在窗边阴影里,镜片反射着窗外微光。
「醒了?」风间瞬走近床边。三炮也立刻凑过来,脸上带着关切。梦之旅的目光从小轮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黑田健司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头发凌乱,外套都没扣好。
他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轮回……什么时候……」
小轮看着他,许久才开口,「你问什么时候?呵……」她声音虚弱,不急不慢地说,「就是……你说瞬哥预测有马纪念成绩是吹牛逼的前一天晚上!」她用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一句话。
靠在墙边的风间瞬尴尬地捂住了脸,小声嘀咕:「叔,你到底在饭桌上跟家里人都聊点啥啊……」
小轮没理会他的吐槽,接着说下去:「那天晚上……肚子突然疼得受不了,跟妈妈那时候……一模一样。」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力气,「我知道……这是遗传病。妈妈的病……遗传到我身上了。」
黑田健司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重锤击中。
「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抓住女儿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告诉你?」小轮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却没成功,眼泪却先涌了出来:
「告诉你有什么用?像以前一样……听你说训练计划?听你分析哪个新人马娘有潜力?听你讲比赛日程什么时候排不开?」她每一句话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我妈走的那晚你在哪?!黄金旅程赢目黑纪念你记得清清楚楚……我妈走的日子你记住了吗?!你脑子眼里除了那群赛马娘还有什么?!还有我们吗?!」
「你不是挺会预测吗?能随口说东海帝王冲线的时间,怎么算不到妈妈走的时间!!!」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黑田健司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女儿的话像刀子,剜开了他一直试图忽略的疮疤。他颓然松开手,肩膀垮塌下去。
风间瞬和三炮交换了一个眼神。梦之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小轮脸上,那种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
过了好一会儿,小轮的情绪似乎平息了一些。她看向三炮和梦之旅,缓缓开口:「刚才……在湖边……谢谢你俩……让我……又感觉到了。」
「如梦般的旅程?」梦之旅轻声接口,那正是她名字的含义。
小轮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嗯……像梦一样……找到了……」
风间瞬捕捉到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立刻接口:「三炮马上就要参加一场很重要的G3级赛事了,天鹅锦标,对手很强,但她状态正佳。」他看着小轮,「熬过这个冬天,等春天暖和了,我们一块儿去现场给她加油?看她冲线?」
小轮黯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真的?」她看向三炮,带着孩子般的盼望,「三炮姐……我可以去看你的比赛吗?我可以……亲手给你献上优胜的花环吗?」
三炮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嗯!说定了!等你好了,看我冲线!拿下第一!」
一股暖流在这个病房里艰难地流淌开来。黑田健司看着女儿脸上发自内心的期盼,喉头滚动,但最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夜幕降临,风间瞬和梦之旅先行离开。三炮留了下来,坐在小轮床边,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今晚我陪你。」
「嗯……」
风间瞬回到公寓,胡乱洗了把脸,倒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望着光影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陷入睡眠。

……——————————
清晨,闹铃将他惊醒。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犹豫片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三炮的电话。
「喂?姐?小轮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风间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瞬哥……」三炮的声音传来,又沉默了几分钟,「小轮她……走了。」
「……什么?」风间瞬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么快就办理出院啊!黑田叔,挺急啊!」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三炮说话哽咽,好像哭过了一样,「她……拉着我的手,对她爸……说了声『给您添了很多。麻烦呢』……然后……就……」
电话里,三炮又哭了。。。
风间瞬不敢想象,三炮的心情是怎样的。
风间瞬握着手机,僵硬地站在房间里,窗外灰暗的光线落在他脸上,一片空白。昨晚小轮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那带着期盼的笑容……还有黑田叔……
「叔……黑田叔他……怎么样?」风间瞬愣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问起黑田叔的情况。
「很糟糕……」三炮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我把他送回家,他就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盯着墙……我还担心他……」
她的担忧不假。黑田叔一年前失去了妻子,现在唯一的女儿也……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搞不好连训练员这份工作也会因此丢了。
风间瞬用力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了。你……先看着他点,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巨大的无力感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压在他肩上。
不能让黑田叔就这样垮掉。
他能做什么?
风间瞬靠在门上,大脑飞快运转。朋友?训练员同事?URA的心理辅导?这些常规手段对此刻心如死灰的黑田叔恐怕都苍白无力。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能触及黑田叔生命核心的东西。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一个气质沉静却又隐藏着危险的身影闯入脑海。
梦!之!旅!
黑田叔是黄金家族的特级训练员,所以……
风间瞬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梦之旅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仿佛早有预料——
「是我,风间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