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40分钟,康利庭
什么时候落了雨?水泊倒影中的街区,时髦,乐观,仿佛能永远在时代的浪潮上摇摆。
报童提着一大卷报纸走街串巷:“喜讯!喜讯!今日特大喜讯!”他在人流最密集的交叉口停下,踮起脚尖展开报纸,扯着嗓子大声诵读着今日新闻。
“英雄小狗皮克勒斯的故事即将被搬上银幕!胜利女神护佑英格兰!!”
与此同时,维尔汀和十四行诗也顺着线索找到了这里。“英雄小狗?这写的是……”听见报童的吆喝,十四行诗忍不住小声重复,眼里满是疑惑。
一个打扮张扬的摇滚女孩忽然挤开人群拦住了报童,皮衣上的铆钉在雨光里闪闪发亮,她拍了拍汤米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对报童喊到:“嘿!借过借过,汤米,她今天还是没来吗?再不出现,这摩托可就归我啦!”
小报童一脸同情的说:“嘘,别这么没良心!你没有听早上的广播吗?她的船被炸沉了。”
维尔汀缓缓走到他们跟前:“你们说的是apple号的星锑吗?”
报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你们是谁?”维尔汀举了举手上的从船上打捞下来的一部分唱片
“我们是她的朋友,她有东西丢在我们这了。”
“这些是……!”汤米瞥见那几张熟悉的唱片封面,紧绷的小脸终于柔和下来,他慌忙扶了扶歪掉的报童帽,凑近两人,像进行秘密交易般压低声音说道
“小心一点,不要被探子发现了,往前面那个咖啡馆方向走,碰碰运气去吧!”
维尔汀轻声道谢:“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报童立刻恢复了开朗模样,笑着递过一份报纸:“……你可真正经。真要谢谢我,就带一份《泰晤士报》走吧!”
说着便自顾自的打开报纸:“你看,两头版都是好事,这难道不是千年一遇吗?”
身后的十四行诗有些磕磕绊绊的说:“那请,请给我一份”拿到报纸后, 十四行诗局促的将报纸小心收好,故作镇静地向咖啡馆走去。
维尔汀跟在后面轻声问:“十四行诗,你喜欢外面的世界吗?
“……!”十四行诗猛地倒吸一口气,脚步一顿,连忙稳住心神,慌忙辩解:“不……没有,我只是……只是好奇罢了,这份报纸我看完就会扔掉,请您别放在心上……”
她的话音未落,咖啡馆中一阵奇怪又熟悉的哼唧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嗯?这个声音是……”十四行诗轻轻拉着维尔汀的袖子,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小声说:“司辰,快看那张桌子!”
咖啡馆的前台旁,一张空桌前的场景格外诡异:一块牛角面包正悬浮在半空中,一点点被咬出缺口,碎屑簌簌落在餐盘里空座位上:“哼哼∽好吃,实在是太好吃啦∽”桌上的陶瓷小杯里,银汤勺正自顾自地旋转搅拌,杯中的伯爵茶晃出细碎的涟漪。
“再来一杯黄糖伯爵茶∽”
十四行诗在一旁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能够隐形的光学神秘术,我明白了。”说完便迅速掏出术杖,朝着隐形人的茶杯一指“除你伯爵茶!”
满满一杯伯爵茶全泼在了星锑身上
“哇啊…!什么、什么东西!是谁打翻了我的茶?!”
十四行诗径直走到星锑面前严肃道:“星锑,合作还是拒绝?请回答我。”
星锑擦了擦身上的茶水,不耐烦的说道:“你们基金会说到底,也是和各国政府合作的当局嘛,登记了许可证,就等于随时随地暴露本海盗的位置……”
“我才不干咧……!”话音未落,她转身就往咖啡馆后门跑。
十四行诗叹了一口气望向远处的布满乌云的天空,像是在默默祈祷。这似乎是她每次战斗前都会做的事情。
“愿和平与我们同在……”十四行诗低声说
狭窄的巷子里,星锑被逼到了死角:“不要以为我不会隐身第二次!”说罢便再次隐身,但十四行诗丝毫不手软,玻璃笔术杖挥动,无数银白色的诗句化作锋利的咒语,纷纷射向星锑“哦!好痛!好痛!”咒语狠狠击中了星锑,星锑吃痛之后也不再躲闪,挥手示意Apple先生进行准备,利用光学原理将其分散成数道一模一样的幻影,每一道幻影都同时射出灼热的光柱,朝着十四行诗攻去。
十四行诗向后撤了几步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维尔汀:“司辰,请您允许并指引我使用最终仪式”
维尔汀轻轻点头“已至时刻,将至夜境!”一道巨大的能量从十四行诗的玻璃笔术杖中飞出,无数的诗句汇聚而成的力量瞬间击飞了星锑。
“好痛!好痛!痛!痛!痛!”星锑仿佛受了很重的伤似的,向后重重的一倒。
“啊……!我…我并没有使出全力,请站起来继续与我决斗”十四行诗看着星锑倒地的模样,瞬间慌了神,手里的术杖下意识垂落,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星锑躺在地上继续哀嚎:“好痛!我的胳膊断了……痛!”十四行诗越发不知所措,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而维尔汀却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星锑走去。
“她看起来不太对劲,脸色都白了,我去看看情况”维尔汀走到星锑面前蹲了下来,正好挡住了十四行诗的视线
维尔汀悄悄的往星锑手里塞了什么,星锑感受到掌心的冰凉,哀嚎声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小声嘀咕:“你…你…你要做些什么?〞
“这是迷障泡泡球,知道怎么用吗?”维尔汀轻声快速说。
星锑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装着粉红色粉末的玻璃球,一脸茫然:“啊?”
维尔汀继续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在此之前我会协助你逃跑,我们牛津街书店见,现在推倒我!”
星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照做了,她把维尔汀向前用力一推,并扔出了泡泡球。
“司辰!您没事吧!”十四行诗被骤然炸开的粉红色迷雾呛得连连咳嗽,眯着眼睛在迷雾里慌乱摸索。
“咳咳…咳,我没事,小心眼睛。”维尔汀顺势扶住墙壁,故作狼狈地说道。
迷雾散去,巷子里只剩下十四行诗和维尔汀两人。此刻细雨绵绵,这是1966年的最后一场雨。
“她应该还没有走远……我去…”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维尔汀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拉低礼帽的帽檐,遮住眼底的情绪,像劝孩子回家的母亲一样说道:“十四行诗,不要再去了,暴雨要来了!回去吧,再不回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十四行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抬头望见维尔汀微微泛红的眼角,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便转身朝着基金会的方向跑去。
看着十四行诗渐渐消失的背影,一滴透明的液体从维尔汀眼角滑落,混在雨珠里,分不清究竟是眼泪还是雨水。
确认了十四行诗离开,维尔汀匆匆赶到了一处理发店,看见正悠哉的躺在理发椅上的星锑
“哇哦!你怎么来了?”星锑吓了一跳“我们不是约在书店里吗?”维尔汀调侃道
“是呀,我们不是约在书店的吗?你知道未经改良的泡泡球里会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吗?”
星锑瞬间垮下脸,无奈地瘫坐回理发椅上,一脸生无可恋:“所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呜……我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船被炸了,唱片丢了,还被你们追着跑!”
维尔汀安慰道:“放心,我不会带你去基金会的,我要你跟我去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了手提箱的把手“我要你和我一起……跨过暴雨!”
维尔汀拉着星锑一同来到屋外,一声惊雷让她回过了神。低头看向自己的皮靴,已经被“雨水”浸透
黄色的雨,粉色的雨,蓝色的雨,如同油彩般在水中扩散,周围的建筑开始不断液化,墙壁呈现漫画描边般的模样,整个时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扭曲。雨滴不再坠落,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地面缓缓升起,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刻映在雨滴里,随着雨滴一同向天际飘去。
“天上的雨……是在倒着流吗?”本来打算逃跑的星锑,此时却只是呆呆的站在门口,她向屋外伸出了一只手,雨滴从地上升起,冰冷的雨滴掠过她的指缝向空中飞去。
“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反应?!是我的眼睛坏掉了吗?”星锑将墨镜从脸上摘下
“好奇怪呀!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星锑依旧不愿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真相
维尔汀轻声安慰:“你能看到奇怪的东西……说明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星锑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感到安慰,反而在连连后退,在后退的时候被绊倒在地,重重的摔倒在一滩积水当中。
“你要找我?……不…不!”星锑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眼神里满是抗拒“你一定是骗我的对吧?这是幻觉!”
“够了!不要再跑了!暴雨…开始了”维尔汀上前一步,用少有的强硬语气喊道,声音穿透混乱的雨声。
在整个时代被暴雨彻底卷走的最后一瞬间,维尔汀俯身,用力将星锑推进身旁的手提箱里,合上了箱盖。
从暴雨降临到时代消融,维尔汀一直扶着沉甸甸的手提箱,静静的站在原地,抬头望着这片不断消失的街区,直到最后一滴彩色雨滴飞向天际,周遭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天空中降下来了一滴闪着金色光辉的雨滴,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了维尔汀的额头上,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蔓延至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可维尔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却又觉得一切如初,什么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