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八幡的声音很硬,他甚至没有看她,“公共浴场,不顺路。”
他没等她们回答,转身就走,脚步快得近乎逃跑。
身后,那两道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死死钉在他的背上,直到他拐过青年旅社的墙角,才终于消失。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夜晚的山里很冷,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味。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运动外套,却感觉不到冷。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密闭、绝对独立的空间,让他能喘口气。
公共浴场。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想用滚烫的热水,把今天发生的一切,把那两个女人留在他身上的无形烙印,全都冲刷干净。
青年旅社的走廊很长,铺着老旧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声控灯在他头顶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光与影的交替中,他总觉得角落里藏着人。
是错觉吗?
他加快了脚步。
浴场里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睡下,或者聚在房间里玩闹。
白色的瓷砖,弥漫着水汽和消毒水的味道。
八幡飞快脱下衣服,把它们胡乱塞进储物柜。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手臂上,那几个被雪之下雪乃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印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他拧开淋浴喷头。
热水从头顶浇下,带走了一丝寒意,却带不走心里的恐慌。
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脸。
水声很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就在这份安全感达到顶峰时,一个轻微的,不该出现的声音,刺破了水声的屏障。
“咔哒。”
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八幡的动作停住,水流顺着他的头发滴落。
他猛地睁开眼。
浴场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站在门口。
八幡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进来的是个男生?户部?还是叶山?不对,这个轮廓……
身影挤了进来,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咔哒。”
这一次,是门栓落下的声音。
从里面。
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但八幡还是看清了来人。
粉色的运动衫,短短的裙裤,还有那头标志性的、扎成丸子头的橘色长发。
是由比滨结衣。
八幡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正常的女生,误入男浴场,第一反应是什么?
尖叫。
然后是逃跑。
可由比滨结衣没有。
她没有尖叫,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慌乱。她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八幡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好奇与兴奋的平静。
“由比滨……你……”八幡的喉咙发干,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壁。
“嘘……”
由比滨结衣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企,别那么大声。”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在空旷的浴场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回音,“会吵到别人的。”
她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过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看起来很粗糙的搓澡巾。
八幡的瞳孔收缩。
“你想干什么?出去!”他压低了声音怒吼,这已经是他能发出的最大音量。
“我看到小企一个人来洗澡,就有点不放心嘛。”由比滨结衣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天真无害的笑容,但这份笑容,在此情此景下,只让八-幡毛骨悚然。
她走到了淋浴喷头的水雾范围之外,停下脚步。
“你看,背上都脏了。”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是刚才扮鬼的时候,沾到的泥土吗?”
她为自己的闯入,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充满关怀的借口。
“不用你管!你快给我出去!”八幡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痉挛。
“那可不行哦。”
由比滨结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的专注。
她又朝前走了一步,踏入了热水笼罩的范围。水流打湿了她的刘海,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要好好洗干净才行。”
她的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不然,雪乃同学会生气的。”
八幡的呼吸停滞了。
由比滨结衣的眼睛,在水汽中亮得惊人。
“我们的玩具,必须要保持干净整洁。”
“对吧?”
她举起了手中的搓澡巾,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得让人浑身发冷的笑容。
“小企,别动。”
“我来帮你……把这层皮,好好搓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八幡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侧身躲闪,由比滨扑了个空,手掌拍在了湿滑的墙壁上。
“小企,你为什么要躲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像个玩具不听话时,主人的抱怨。
她转过身,再一次逼近。
这个空间太小了。
三面是墙,一面是她。
无处可逃。
“由比滨!你清醒一点!”八幡一边后退,一边试图唤醒她,“我们是在合宿!外面都是人!”
“我知道呀。”由比滨的表情很无辜,“所以我才把门锁上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疯子。
这个女人,和雪之下雪乃一样,都是疯子。
只是一个用冰冷的逻辑,一个用天真的热情,来包装她们那份扭曲的内核。
八幡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由比滨结衣停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她伸出手,不是用那条可怕的搓澡巾,而是用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八幡手臂上,那个被雪之下留下的伤痕。
“你看,这里都被弄脏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雪乃同学也真是的,太不小心了。弄坏了玩具,大家都会很困扰的。”
她的手指,顺着那个伤痕,缓缓向上滑动。
冰凉的指尖,和滚烫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以,要重新变得干净才行。”
她的另一只手,握着搓澡巾,猛地朝他的胸口按了过来。
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八幡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推开。
但由比滨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她的身体里,仿佛住着另一头野兽。
“小企,听话。”她的脸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很快就好了。只要把外面这层脏东西都搓掉,里面的你,就完全属于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