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站里,午后阳光斜照,频道中的声音比前两日更加松弛,带着庆典尾声特有的、满足的疲惫感。
耳机里传来后台的零星对话,提示着叶山隼人他们的压轴演唱节目快要开始。
我正打算调高接收音量,门被敲响了。
平冢静老师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匆忙。
“来得正好,带上几个人,去体育馆后台帮忙搬些东西,闭幕式用的。”
我迅速招呼了附近几个学生会和志愿组的同学。
我们穿过依旧热闹、但人流已开始缓缓向体育馆方向汇聚的中庭。
就在经过旧教学楼附近时,我看到十几个学生会执行部的成员,正三三两两地分散开,低声交谈,目光四下搜寻,神色有些不同寻常的紧绷。
“怎么了?”
我停下脚步,问其中一个认识的执行部干事。
“相模委员长……”
他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找不到了。闭幕式前最后一次协调会就没露面,现在完全联系不上,对讲机没反应,电话关机。”
我愣了一下。
第一个念头是荒谬,紧接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联想到她作为主任委员在校庆准备期间的种种表现,以及昨天开放日她那近乎刻意的“按流程”边缘化状态……
这失踪,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某种蓄意的、不负责任的逃避。
为什么?我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没能力协调好工作也就罢了,临到最后一刻,把所有人共同努力撑起来的舞台、这需要画上句号的闭幕式,当成了什么?
她自己的情绪剧场吗?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是对所有人付出的极端不尊重。
“靠。”
我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走在前面的平冢老师似乎听到了,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但没说什么。
她放下手中抱着的一个箱子,快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显然是在教师联络群里发布消息。
过了一会儿,平冢静收起手机,对我们挥挥手。
“继续走,先干活。”
我们一行人抱着推着各种器材和资料箱,走进了体育馆侧门。
馆内气氛热烈,大部分学生和访客还沉浸在舞台上的表演中,对后台悄然蔓延的焦虑一无所知。
台上,叶山隼人、三浦优美子、户部翔等几人正在演唱一首轻快的流行歌曲,青春洋溢,台下荧光棒挥动,喝彩声阵阵。
我们将东西在后台角落堆放好。
这里的气氛与台前的欢腾截然不同。
雪之下雪乃、城廻巡学姐、由比滨结衣,还有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这里的雪之下阳乃,正聚在一起,空气凝重。
平冢老师走过去,直接切入正题。
“刚在外面问了,老师们都说没见到。群里通知了,有看到的会联系,但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时间不等人。
雪之下雪乃的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但声音依旧竭力保持着平稳。
“闭幕式的流程,最后致辞、各类奖项颁发、特别是今年新增的‘地域协作特别感谢团体’名单和纪念品……都在相模委员长那里。她不在,流程无法进行。”
城廻巡学姐无奈地点头,温柔的脸上也染上了焦虑。
“能不能……临时找人替代一下致辞?”
“致辞可以紧急草拟,”
雪之下快速回应,“但获奖名单是事先密封的,只有委员长持有最终确认版。尤其是新设奖项,涉及校外团体,流程和名单不能出错。”
由比滨结衣眨着眼睛,还没完全理解状况。
“那个……不能稍微推迟一下吗?等找到相模同学……”
“新增奖项的颁奖环节是闭幕式重点,流程单早已对外公布,有许多相关人士在场,”
雪之下摇头,语气不容乐观。
“推迟或取消,影响很坏。”
这时,舞台上的音乐停了,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叶山隼人等人从台侧走了下来,额上带着细汗,脸上还残留着表演时的光彩。
他们立刻察觉到了后台异常的气氛。
“发生什么事了?”叶山问。
雪之下迅速简要说明了情况。
三浦优美子立刻挑起眉毛,毫不掩饰不满。
“哈?在这种时候玩失踪?开什么玩笑!”
叶山沉吟了几秒,看向雪之下和巡学姐。
“离原定闭幕致辞还有多长时间?”
“最多十五分钟。”巡学姐看了一眼手表。
“我们返场,再加一首歌,”
叶山果断地说。
“尽量拖一点时间。你们抓紧找人。”
三浦瞪大眼睛。
“诶?!凭什么我们要……”
“优美子,”
叶山看向她,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和信任。
“拜托了,帮帮忙。现在只能靠我们争取时间了。”
雪之下也转向三浦,尽管脸色不好看,还是郑重地微微低头。
“三浦同学,拜托了。这是为了校庆能完整收尾。”
三浦看看叶山,又看看雪之下,咬了咬嘴唇,最终“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知道了啦!烦死了!就一首啊!”
“谢谢。”
叶山松了口气,迅速和户部、大和等人沟通起来。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操作着平板的加藤惠抬起头,看向我。
“我记得,执委会的主要成员,无线电有粗略的定位功能?可以查看最后信号位置吗?”
我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个。
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登录内部系统,调取定位信息。
屏幕上,代表相模南那个编码的光点,最后停留的位置,确实还在校园内,信号源定位在教学楼和特别大楼之间的区域,精度有限,无法进一步缩小。
“信号最后在这里,教学楼和特别大楼之间。但无法确定是随身携带,还是……”
我把平板屏幕转向他们。
“人可能还在学校!”
水野插话道。
“中午我还在中庭附近看到过她。”
雪之下阳乃轻轻“啊”了一声,手指点着下巴,语调微妙。
“但也可能,是故意把发信器留在学校某个地方哦?毕竟,如果想被‘找到’,留下线索才比较合理,对吧?”
平冢老师蹙眉。
“先别往最坏处想。只要设备还在校内,人大概率没走远。赶紧找!”
雪之下雪乃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定格在不知何时又缩到角落阴影里的比企谷八幡身上。
她走了过去,声音很低,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比企谷同学,拜托你,去找她。你对学校各个角落……应该比很多人熟悉。”
比企谷八幡抬起他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看了看雪之下,又瞥了一眼平板上的定位信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着后台出口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中。
城廻巡学姐松了口气。
“有比企谷同学去找,平冢老师也通知了老师们留意,应该很快……”
“我也去。”
我脱口而出。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干等着实在煎熬。
而且,那股火气还在心里堵着,我想亲自找到她,问个清楚——虽然知道不可能真的问出口。
加藤惠面向我,平静地说。
“也好,多一个人搜索范围更大。麻烦你了。”
由比滨结衣也反应过来,双手合十,对我恳切道。
“小夜,拜托你了!一定要找到小南啊!”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循着比企谷离开的方向,也冲出了体育馆后台。
外面,夕阳的光芒给校园染上绚烂的色彩,祭典的热闹余温尚未散尽,但我已无暇感受。教学楼和特别大楼之间区域不小,有走廊、中庭、楼梯间、废弃储物角……
比企谷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定了定神,决定从相对僻静、可能适合“躲起来”的地方开始找起。
心跳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那股混杂着愤怒、焦急与不解的情绪。
相模南,你到底在哪里?又把大家的努力,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