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殃骑士策动骏马,漆黑的骑枪每一次刺出都卷动着乌云中哀嚎的灵魂残响,那是被灾厄之力捕获、永世不得安息的痛苦具现。它们扑向金的傀儡大军,撕咬、侵蚀,用无尽的负面情绪对抗着虚无造物的冰冷。
而金,高踞于无数活化物质汇聚的巨人肩头,面色阴沉如水。他以梦境权限升华为神,力量澎湃,意念动处,大地便隆起新的扭曲造物,在对抗中隐占上风。
然而两者皆为虚无,这压制毫无意义。
漆黑的灾厄骑士,其本质早已被虚无浸染重塑,是行走的苦难概念。
而金自身是虚无空间意识信标在物质界的延伸,纯粹的虚无之力无法再次浸染一个同源的存在,就像水无法浸湿另一团水。
物理形态的破坏对祸殃而言转瞬即可重构,金想要真正“杀死”这位半神,必须在意识层面的直接吞并。
可他的意识信标根植于遥远的虚无空间,即使梦境中获得力量,也不过是一份分魂。吞噬一个半神完整的意识对他来说无异于溪流试图吞没湖泊,只会导致自身灭亡。
可是,如果他无视祸殃,强行突破去阻止籍雨剥离林雅灵魂中,作为梦境原点的分魂,他很有可能反过来成为祸殃的补品——被灾厄吞噬,成为那无尽痛苦灵魂乌云中的一部分。
进退维谷。
金的内心翻涌着的焦躁,将更多的意念投向战场另一端。
在那里,籍雨指尖流淌的银色辉光,正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沿着凯尔蒂命弦的轨迹,深入林雅沉睡的灵魂深处。那银光所过之处,金能感觉到自己藏附着其中的虚无意识正在逐渐暴露。
“你就不能现身,正面出手,帮我把那个“原点”抢回来?!”
金的意识化为尖锥,刺向光辉主宰隐藏的角落。
片刻的沉寂后,冷硬的声音,直接在金意识中响起。
“正面出手?当初聚变核心重铸,磅礴的秩序洪流席卷一切,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我没能如愿彻底蜕变为超越信仰的虚无生命,反而成了这般不上不下的残缺模样——光辉主宰在世人眼中早已随着辉烬城的陷落而壮烈牺牲,如今只苟活在一些顽固信徒破碎的信仰里,你知道这场梦境中的我如果可以借助聚变核心步入现实,会对现实中的我有多大裨益吗?”
光辉主宰冷冷的回应,梦境中这份力量有机会成为他现实中难得的补充。
他舍不得,所以不敢在祸殃面前现身,怕那灾祸的长枪下一秒就指向自己。
“有心思催我,不如多想想你梦境之外的分魂为什么没有迟迟没有动静?那条古龙的身躯,还没能拿下辉烬城的核心吗?”
紧接着,光辉主宰话锋一转。
“司蓝博士可是不知所踪,莫不是你拼死拼活抢夺梦境权限,她却可以随意进出吧?你还不如试着把那个用丝线绑缚你分魂的人类送出梦境,没了她的丝线束缚,我可以尝试带走你的分魂躲起来。”
“该死的!”金在心中咒骂。
凯尔蒂的丝线金曾切断过,但如今他却明显感觉到,切断那些丝线变得异常艰难,起码当下的场景他没这个富余。
以及,在梦中获得近神权限后,他确实能隐约感觉到一份压制在他身上,令人无比憎恶的约束。
他所有的分魂都是虚无中那个统一意识信标的完美延伸,利索应当感知同步,思维共享。
可现在他的所有分魂都无法用统一意识随时调配……梦中的他不知晓现实古龙身躯的具体遭遇,现实的分魂也难以实时获知梦中的战术细节。
分魂的记忆与感知,可以超越世间和空间上传至虚无中的意识信标,而从信标同步信息至其他分魂也应同样如此——可这第二步却出了问题,受到禁制的约束,他的分魂必须特意构建与虚无信标的意识通路,才能达成分魂之间的沟通。
另一边,林雅已经在籍雨的法术下陷入沉睡。
凯尔蒂一直全神贯注地维系着命弦的稳定,这些无形的丝线不仅束缚着林雅的肉身,更在籍雨的引导下,如同最纤细的导管和定位标尺,深入其灵魂的微观层面。
她能感觉到命弦另一端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灵魂震颤,仿佛蝴蝶振翼,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知道看见籍雨暂时停手。
“籍雨,情况怎么样?还顺利吗?”
籍雨双眸中的银色辉光几乎凝成实质的涓流,在她指尖缭绕、渗透。她的额角因专注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刚完成对她灵魂表层结构的‘拆解’,”籍雨的声音平稳,但语速较快,“就像外科手术中切开肌肤与组织,分离出需要处理的神经和血管。你的命弦至关重要——它们穿过了被‘切开’的灵魂缝隙,充当了临时的神经桥接和结构支撑,这能最大程度地让灵魂无法察觉自己被切分,从而避免留下灵魂的伤口,这对最后的缝合很有好处。”
籍雨目光在林雅的身躯上来回端详,透过血肉寻找着灵魂脉络上沾染的虚无
“但麻烦在于,虚无与她的灵魂粘连得太深了,我等一下需要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地将这些虚无切除,力度必须恰到好处,避免对她的灵魂造成哪怕一丁点影响?”
“否则会怎样?”凯尔蒂的心提了起来。
“不确定,灵魂很坚韧也很脆弱,坚韧到也许受到创伤仍旧意志不灭,脆弱到也许某个精巧的部分遭受小小的冲击,即使仍旧完整,也可能会从此昏迷不醒。”
籍雨解释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却忽然察觉到身旁一空。
“咦?”
籍雨略一怔,哼出一声疑惑,她的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投向那仍在与祸殃缠斗的金,随即灰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指尖银辉迅疾地刺向林雅灵魂深处的污染,低声自语道。
“一步错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