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是程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知识的重量。
物理意义上的重量。
这一大箱子书搬着,感觉比背叶知夏爬山还累。
当程溯好不容易把成捆的书用猫咪无法拒绝的纸箱子装着,搬到许昭昭家楼下的同时,徐静正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捂脸。
“这人造精神病患者的名号真是……果然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她摇了摇头,低声吐槽,“送女孩子礼物也不知道浪漫点,这一大箱子是什么玩意?”
“是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兼职送快递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徐静的耳边响起,吓得她差点把尾巴给竖起来,她顺着声音回头,却发现是苏雨桐在笑嘻嘻地看着她。
问题是在苏雨桐的身边,叶知夏、江念晴、沈听竹一个不少的全在这。
组团旅游来了属于是。
“你们……唔”徐静有些目瞪口呆,刚想追问,江念晴就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别吵啊,声音太大的话会让程溯看见的!”苏雨桐看热闹不嫌事大,协助江念晴压制了徐静,压低嗓子在她耳边说道。
正在几人说话间,单元楼的防盗门发出老旧机械的“咔哒”声,随后被从里面推开。
许昭昭从单元楼里走了出来,然后就对着程溯手里的纸箱子目瞪口呆。
“这是……礼物?”许昭昭有些小心翼翼。
“对!”程溯边往单元楼里走,边搭话,“话说你家在几楼啊?”
“五楼。”许昭昭下意识回话,随即反应过来,继续追问,“啊,程溯你这一大箱子都是什么东西?”
“都是书。”
“书?”
“对,有《魔戒》,托尔金写的。还有马丁大爷的《冰与火之歌》,你看过没?还有迅哥的合集,金老爷子的全集……”程溯像是在对杨帆安利游戏。
许昭昭虽然喜欢看书,可是这些外国小说她还真没看过。最重要的是,她想了好几天程溯会给她什么礼物,脑补了很多电影和电视剧里情侣的浪漫桥段,结果闹到最后送的居然是书。
不说定情信物、情侣挂坠什么的,也应该是一些可爱或者漂亮的小礼品吧?这么大一箱子书是怎么回事?
“我……我国外的小说只看过《哈利波特》……”许昭昭只能实话实说。
程溯听了心里反而一喜,要是送了她看过的还有点尴尬,现在倒是正好。
两人说话间,程溯就搬着这个大箱子爬到了五楼,眼看一间房的房门半开着,他回头看着许昭昭,用眼神询问。
许昭昭点了点头,得到入室许可的程溯用脚尖勾开了虚掩着的防盗门。
他抱着那个大纸箱,侧着身子挪进门,快速打量了一下屋内。客厅宽敞明亮,铺设着柔软的米白色长毛地毯,一套看起来质感极好的浅灰色布艺沙发慵懒地靠在墙边,玻璃茶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盘和一瓶盛放的百合花。
此时,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身穿休闲 Polo 衫、气质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份报纸,从书房里踱步出来,看到门口这情景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程溯怀里那个极其醒目的大纸箱,又看看纸箱后面那种青涩的脸,还有跟着上楼的自家女儿,随即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微笑着点了点头,从裤兜里很是自然地掏出五块钱纸币,塞进了程溯的裤兜,语气十分和蔼可亲:“送快递的是吧?辛苦你了啊小伙子,周末还麻烦你跑这么一趟,东西放着就好。这天开始热了,拿去楼下买瓶水喝,解解渴。”
“啊?”
中年男人见程溯有些木讷,干脆直接自己上手接过箱子,有些吃力地放在地上,随后一边扶着腰,一边长吁短叹地站了起来。
“小伙子身体不错啊,这么重的东西都搬得动。”他不停摇头,“哎,我以前也能搬着这些东西跑上跑下,可是自从人到中年就……不说了,小伙子,你这都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重?”
“都是些书。”程溯看着大叔自来熟的模样,赶紧回答。
“书?”大叔眉头一皱,对着后面缩着身子的许昭昭开始念叨起来:“昭昭,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书?天天就知道窝在家里看书,多和朋友出去走动走动不好?你成绩已经可以了,多锻炼锻炼身体,上次爬个山回来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他没有注意到许昭昭有些尴尬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对了,你妈妈上次说有个叫程溯的同学给你补习的,你也不谢谢人家,和他出去玩玩?”
“啊啊啊!爸!”
大叔对自己女儿的尖叫早已习以为常,只当是小姑娘家脸皮薄,在外人面前被批评不好意思。他又转过头看着摆出商业性微笑的程溯,以及旁边那个沉甸甸的大纸箱,语气和蔼地开口:“小伙子,大热天的搬这么重的东西,辛苦你了。要不进来歇歇,喝口茶再走?”
许昭昭一听父亲要留人,生怕程溯这脑回路会和自己父亲产生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赶紧找借口:“爸!程溯他、他要帮我把书搬进房间!”
“等等?谁?”大叔抓住了盲点,“程溯?”
程溯只能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呃,叔叔您好,我就是程溯,许昭昭的同学。”
“同学你好,我是许昭昭的父亲,许文。”大叔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之前我听昭昭的母亲提到过,说你给她补习。昭昭这次能进强化班,真是多亏了你啊。”
“很惭愧,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程溯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许文的手搭上了程溯的肩膀,缓缓开口:“都说了,这大热天的搬这么重的东西,辛苦你了。要不进来歇歇,喝口茶再走。”
几分钟内,几乎一模一样的台词,程溯却品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他看着许昭昭,试图用眼神发出求救信号,可是却石沉大海。
许文:“昭昭,这么大的人了,不要老是麻烦同学,这些书你就自己搬。”
“我……太多了,我搬不动。”
“搬不动还买这么多书干嘛?”
许昭昭现在感觉自己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书确实不是自己买的,可要是直接和许文说清楚,那估计误会也就大了……虽然可能还真不是误会。
看着许昭昭委委屈屈的样子,程溯心想这礼物是自己买的,怎么能让她背锅?
“叔叔,这书是我送给许昭昭的生日礼物,不是她买的。”
“?”
面对有些错愕的许文和干脆自曝的程溯,许昭昭有些被保护的甜蜜,但更多的还是对程溯这直男脑回路的无奈感慨。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