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仅剩的那点红汤还在顽强地冒着泡,那片合成肥牛在汤里沉浮,看起来比伍渡辉现在的处境要安逸得多。
伍渡辉的左小腿被死死卡在扭曲变形的金属桌腿缝隙里,像是个生锈的捕兽夹咬住了猎物,稍一用力,那种骨头被金属挤压的剧痛就直冲天灵盖。
他很想继续骂粗口,但考虑到环境不太合适,所以最终硬生生的连带着疼痛感一同忍了下来。
下意识的向后靠了靠,但又在瞬间绷直身体,重新坐正。
因为他身后就是那根被到处乱飞的流弹崩掉不少块水泥的承重柱,以及.....
那个把他害成这样的重装胖子。
这位身手确实了得的胖子,此刻正猥琐的躲在柱子后面,时不时探出那只加装了大口径转轮机炮的手臂,借助伍渡辉所在这边的视觉死角,对着门口疯狂倾泻火力。
哪怕只有眼角余光能看见对方,伍渡辉也能从对方脸上的表情看出来对方现在很不爽。
实际上若是他现在没被控住,手里还有武器的话,他也会这样反攻的......这大概就是这十八年的赛博朋克社会生活对他的改变吧。
砰砰砰砰!
转轮机炮的巨大的后坐力虽然在赛博良子的大吨位面前吃了瘪,但依旧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一枚枚滚烫的弹壳四处飞散而出,其中一颗弹壳好死不死地掉进了伍渡辉的后衣领里。
“嘶——!”
他被烫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想伸手去掏,却发现自己现在这个姿势连抬手绕到身后都费劲。
行吧,这回是彻底想跑跑不掉,想躲没地儿躲了。
更倒霉的是,如果身后那个胖子背后放冷枪的行为被外面的帮派分子们发现并反攻的话,那他所在的位置就正好处于那个胖子和门口那帮疯狗的交火中心线上了。
妥妥的活靶子了属于是.....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什么都不做了吧。
一种极度无奈后的摆烂情绪油然而生。
‘算了,爱咋咋地吧,反正这要是运气不好,我也没机会后悔了。’
摆烂一念起,顿觉天地宽,如此调整了心态的伍渡辉此刻反而觉得没那么慌了,注意力也开始转移到了面前的火锅上。
幸运的是,他之前习惯性的将装着合成肉片的盘子和送的菜盘一起调整到了桌子远离过道的那边,所以即使桌子因为桌腿发生变形而倾斜了一点,他点的食材也都算完好的放在桌子上,没被污染。
‘....这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这要是浪费了,那我岂不是连死前都没办法吃顿好的?’
这样想着,他果断的伸出了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用筷子在那浅浅的汤底里搅动了一下。
夹起那片看起来是熟透了的合成肉,也不去沾那已经混进灰尘的油碟,也不管送入口中。
“嗯......虽然有点老了,但这合成肉的纤维感做得真不错,锅底的辣味也很足。”
他甚至还闭上眼稍微回味了一下。
他这边开始摆烂了,可店里的其他人却没办法做到像他这样坦然。
身后还在tm射爆的赛博良子就不说了,这位明显打上头了,伍渡辉甚至能听见对方那有点肆无忌惮的笑声。
而此刻躲在柜台后面的火锅店老板老刘,更是快速的通过内置的全息通话功能拨打着报警电话。
“喂!安委队吗?!十七号闸口!赤雾会和铁沙帮打起来了!快死光了!再不来我店就没了!”
他报警的声音明显带着压抑住音调的哭腔,不过即使不压抑音调,也根本没人注意到。
因为外边的战斗开始进入了白热化。
白热化的原因是第三方火力,也就是伍渡辉身后的重装胖子的机炮火力实在太猛,短短一分钟的一通输出之下,门口的几个赤雾会枪手就被来自意想不到之处出现的火力给压制得抬不起头,甚至有两个倒霉蛋被大口径子弹撕成了碎片。
“妈的!有人背刺!!”
赤雾会的一个小头目躲在掩体后,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眼睛都红了。
然后快速回头,搜寻起后方子弹所出现的位置......实际上也不用花什么功夫,毕竟目标单位太大,容易暴露。
“他在柱子后面!就那个胖子!用穿甲弹!给我连人带柱子一起穿了!”
伴随着他的怒吼,原本一个正在和对头帮派激情互射的混混,就暂停了射击,将手里那把经过改装的重型电磁动能步枪给调转了方向。
蓝色的电弧在枪管上跳跃,充能的嗡鸣声甚至盖过了周围的枪声。
这种枪械本身威力就巨大,而经过这些帮派分子的改装之后破坏力更是提升了数倍不止。
可以想象的是,如果这把枪的子弹命中了目标,不管是赛博良子,亦或者被卡在赛博良子面前的伍渡辉,之后的尸体绝对没办法完整的收拾起来。
不过好在,之前店主老刘打的那通电话已经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负责管理地下一层的安委队已经用比寻常出警任务更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了,示警的警笛声都有些压制住枪声了。
一般来说安委队的出警效率没有那么高的,毕竟人家每一层的安委队分部都要管理整整一层的治安,所以在接到绝大部分突发情况的报警后,都是事后前来收拾烂摊子。
但人家老刘的火锅店再怎么说也算是117区块的纳税大户,背后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也很‘支持’安委队的工作,所以人家反应快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这支隶属于特勤组的下属部门......或者说对地下城区特供下属部门地下一层成员很快就会赶到现场,然后平息当前混乱的场面。
能做到这点不是因为安委队是官方性质的组织,天然的压制住帮派分子一头,而是单纯因为安委队的火力比帮派分子强,能在实际意义上压制住这些当街火并的帮派分子。
按照帮派的生存规则来说,一旦遇到安委队,那么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及时跑路,以免落在人家手里。
如果是一个啥都不知道的小弟落在人家手里其实也还好,但就怕那些知道一些什么乱七八糟消息的小头目被人家给逮住了。
运气好,人家安委队最近的事情忙没闲工夫,不搭理你,等你交完保释金就给你放了;运气不好,刚好碰到人家最近缺钱花或者闲的蛋疼了,那指不定就要用一些神奇的妙妙工具来将你的记忆一股脑的复制出来,然后用来整一些幺蛾子了。
毕竟安委队虽然是官方组织的下辖机构,但地下城区民风淳朴,在官方隐身幕后不怎么管事的情况下,处事方式久而久之就与下城区‘和光同尘’了也很正常......不‘和光同尘’也不可能,毕竟安委队的成员也都是地下城区出生的。
所以按照规矩来说,已经能听见警笛声了,那么再怎么样的帮派冲突都得暂时结束各自跑路,但此刻杀红了眼的赤雾会小头目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一边指挥着小弟们继续和铁砂帮对射,一边还没忘记要求拿着重型电磁动能步枪的那位小弟继续和赛博良子对狙。
几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流光瞬间击穿了店铺前台那脆弱的木板,带着死亡的啸叫向着伍渡辉所在的角落覆盖过来。
被当做击杀目标的赛博良子反应极快,之前就充分展现出灵活度的庞大的外骨骼身躯刹那间就成功的缩到了最后面的死角。
若是想打到他,除非是重火力击穿承重柱才行。
但他缩回去了,被卡在他前面的伍渡辉可缩不回去口牙!
那几发虽然失去了原本目标,但依旧径直射向伍渡辉的方位的子弹可不管自己之后要命中的人到底是谁。
就说拿没拿到人头吧!
也就在子弹距离伍渡辉还有两米远,他眼看着自己这周目要被物理删档的时候,一颗不知道哪方射出的流弹,在几次弹射转弯后,打断了伍渡辉头顶上方通风管道的一根主吊线。
嘎啦啦一声,那根本就年久失修、沉重无比的金属通风管的一头猛地坠落下来。
轰然砸落在他面前那张本来就严重变形的金属桌边缘,像是在跷跷板的一头突然落下了一块巨石一样,把这张可怜的桌子彻底压变形的同时,连带着把卡在桌子里的伍渡辉连人带座位像是抛石机一样,整整齐齐的向右后方猛地一掀。
伍渡辉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毫无反馈的,整个人被这股蛮力掀翻进了旁边堆积如山的空啤酒箱里。
也幸亏那里堆的是纸箱子而不是空瓶子,不然的话伍渡辉就遭老罪咯。
而就在他被掀飞的下一毫秒。
三枚闪着蓝光的穿甲弹头,精准地穿过了他刚才坐着时胸口所在的空间,深深钉入了后面的墙体,炸起一片石粉。
伍渡辉趴在啤酒箱子里,满头满脸都是灰,心中那是一阵的后怕。
如果那个管道晚掉下来半秒......
如果不砸在那张桌子的边缘......
那后果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好在外面已经变得极其刺耳的警笛声给他带来了些许的安全感,那廉价的蓝白光污染此刻更像是传说中的圣光。
“条子来了!撤!”
赤雾会的小头目眼见着再不润就要寄,只能愤恨地收枪,招呼着剩下的小弟们向着一个方向边打边撤。
铁沙帮的人也不敢逗留,当然,扣着扳机的手指也没松开,同样边打边退,迅速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店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滋滋作响的电线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刹车声。
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赛博良子也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狼狈地卡在啤酒箱子堆里的伍渡辉,又看了看墙上那一排恐怖的弹孔。
面甲下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哥们,命挺硬啊。”
胖子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随手从腰包里掏出一枚还在闪着微光的高能聚合电池,扔到了伍渡辉怀里。
“赔你的饭钱。”
说完,这台重型坦克直接撞开后厨那摇摇欲坠的墙壁,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