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最终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赶上了最后一班电车。
在晃晃悠悠的电车车厢里,他们并排坐一起,两人身上穿的都不多,所以就这样依偎取暖。
阳菜面色发白,急促的呼吸让胸口不断起伏,晶莹的汗珠顺着发丝缓缓流下。
她自然而然的靠在水野莲肩上,而水野莲也没有说什么。
“你,你怎么这样……”
阳菜剧烈咳嗽几声,虚弱地说道。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水野莲耸耸肩,“我是来帮你的,你还不乐意吗?”
“……谁要你帮。”
阳菜埋在水野莲胸膛处,发出类似撒娇的呜咽声。
水野莲神色有点怪异。
这发出的什么声音?
孤男寡女的,这样子成何体统!
这丫头该不会把刚刚说的话当真了吧?
“喂,浅仓阳菜。”
“……怎么了?”
“你知道女朋友这种说法是来骗你母亲的吧?”水野莲试探道。
浅仓阳菜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又猛地咳嗽几声,待呼吸渐渐平稳时,才低声说:
“是假的吗?”
水野莲抬起手,一个暴栗轻轻敲在阳菜装满胡思乱想的脑袋上,她吃痛的呜一声,捂住头 ,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那都是为了帮你。”水野莲没好气地说着,“我是看你可怜才说出这种话的,你别自作多情了。”
“哦……”
“不要一副失望的样子!”
“嗯……”
“都说了不要这么失望!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浅仓阳菜沉默片刻,她默默攥紧拳头,又在水野莲看不见的角落里缓缓松开。
“莲。”
这次她没有喊“水野”,而是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任性地直呼其名:
“就算这次我们逃了,但不可能逃一世的……我终究要面对我母亲……”
“哦。”
水野莲听了,毫不在意地说道:
“如果那个人渣来找你,我帮你解决。”
听此,浅仓阳菜将头埋得更深了。
她贪婪地吸吮着水野莲胸口处的衣物,小心翼翼地,好似在对待一件无价之宝。
好,好温暖,安心。
像是梦里的天堂那般,圣洁高尚,散发着莫名令人落泪的光辉。
“那……那如果不止我母亲,还有很多人也欺负我,怎么办?”
“找我,我帮你解决。”
“那我流落街头,身无分文呢?被当成社会的垃圾废物……”
“还是找我,我帮你。”
“如果我一无所有,没有任何东西能报答你呢?”
“我不需要报答。”
浅仓阳菜身体剧烈颤抖,而水野莲却没有察觉到怀春少女的小心思,只是一味地看着电车外的夜景发呆,敷衍地回答着阳菜的问题。
“那,那如果……我死了呢……”
浅仓阳菜几乎是拖着哭腔说出来的这句话。
她的努力构筑的残破心房堤坝,早已被名为温柔的水流所席卷,轻而易举地毁灭,隐隐露出名为真心的可笑感情。
为什么……要为我这种人,做到这种程度。
“你死了?”
水野莲随意地说着:
“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呗。”
浅仓阳菜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她郁闷积着的千千万万的话语,都在心中疯狂翻滚,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会找上她?为什么要管她?为什么偏要在乎她的生死?为什么要随便扯出“男女朋友”这种话?
还有,为什么掳走她所有的残存感情后,还能这样吊着她,什么都不做,甚至不索取点东西。
金钱怎么办?但莲好像不缺钱,接近自己也不是为了钱
但哪怕是身体,她也可以奉献出来……
浅仓阳菜现在甚至希望水野莲带她去开房,狠狠地把自己吊起来,禁锢她的身心,殴打任何一寸让他不满意的肌肤,哪怕自己已经遍体鳞伤。
就算惨死在痛楚与极乐交锋的瞬间,也无妨。
但水野莲,好像从不要求回报。
他是那么任性,一声招呼不打地闯入她的生活,一味地将自己小小的人生搅的乱七八糟,也不说声抱歉。
水野莲,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呢。
说什么要解决一切……我那一团乱麻的垃圾人生,上帝来了也救赎不了吧。
浅仓阳菜的瞳孔渐渐灰暗,像是笼罩着无法抹去的阴霾,沉积着可怖的伤痕。
“阳菜。”
而这时,水野莲却主动轻轻呼唤了她。
“……嗯?”
“和我讲讲吧。”
“讲什么?”
“有关于你的一切。”水野莲低下头,看着依偎在怀里的浅仓阳菜,目光罕见的认真,“你的家庭,你的生活,以及为什么成为这副鬼样子。”
浅仓阳菜听罢,却出奇地放松下来。
什么啊,一个厌食症被霸凌女生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
无非就是那老套的东西而已,世界上悲剧这么多,不缺我这一个。
难道,一定要我把伤口撕给你看吗?
……不过,那就来吧。
在电车内,阳菜低声絮絮说着,将事情娓娓道来。
————
水野莲家内。
水野结爱冷冷看着面前面色潮红的女人,语调稍稍变形:
“你还有脸来吗?”
结爱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哥哥对这个破女人如此上心。
她头发干枯分叉,还微微泛黄;肌肤上有让人厌恶的伤口,就算她再遮遮掩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提那像骷髅一样的身材……
哥哥究竟看上她什么了!难道只是单纯用她发泄无处安放的怜悯吗!
“对不起……”
浅仓阳菜只能深深地鞠躬,咬牙,轻声细语道: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只能借住在这。打扰到结爱你了,实在抱歉……”
结爱那双贴着美瞳的绯红眼睛斜视着她,半是讥讽半是厌恶地说道:
“为什么偏要来我家住,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家?是个没人管教的野孩子?”
阳菜缄口不言,她默默忍受着结爱的谩骂。
而她的视线余角里,水野莲正疲倦的躺在沙发上。
他忙了一整天,早就疲惫不堪了,而阳菜刚刚给自己讲的事,则让莲更加头疼。
看来,要彻底解决阳菜的问题,光今天做的远远不够。
而问题的根源,得从十几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