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金融源大概是那种精力过剩到可以把熬夜当成充电的稀有物种,签合同的地点约在公寓楼下的咖啡厅,他依旧是那副墨镜焊在脸上的样子,唾沫横飞地为真昼规划着一条直通国际影坛的星光大道。
真昼只是微笑着点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和亢奋的导演告别,真昼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就在离公寓楼门口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阵细微而焦急的猫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循声望去,发现在一堵约有两米高的围墙顶上,蹲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狸花猫,四只爪子是白色的,像戴了手套,正可怜巴巴地往下看,却又不敢跳。
“小猫咪,下来呀。”真昼走到墙下,柔声安抚着。
看样子是下不来了。
她看了看四周,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指尖距离墙顶还差那么一截。
她试着抓住墙壁上凸起的砖缝,想把自己撑高一点。
结果脚下的一块碎石一滑,她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了地上。
“好痛……”
右京放学回家,如往常那般拐过街角后,就便看到了这幅画面。
椎名真昼,他们学校的天使大人,此刻正一脸痛苦地坐在地上,旁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但不敢上前的路人。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椎名同学?”
“右京君……”真昼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但下一秒,她却忍着痛,指向了头顶的围墙,“猫……先把猫救下来,它好像很害怕。”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猫。
右京抬头看了一眼那只白手套狸花猫,又低头看了一眼真昼。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后退两步,一个短促的助跑,单手在墙面上一撑,整个身体便轻盈地翻了上去。
周遭几个围观的路人发出短促的惊呼。
墙上的狸花猫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吓了一跳,弓起身子发出“哈”的威吓声。
右京没理会它的虚张声势,伸手捏住它后颈的软肉,将它提了起来,然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那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猫,被他放在肩膀上后,居然瞬间就安分了下来,乖巧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侧脸。
“好了,”右京转向地上的真昼道,“你还能起来吗?”
真昼试着撑地站起,但脚踝刚一用力,剧痛就让她白了脸,整个人又跌坐了回去。
右京的视线落在她的脚上,袜子已经被蹭脏,而脚踝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估计只凭借她自己,是难以走回家了。
右京干脆地弯下腰,在真昼反应过来之前,一手穿过她的背,另一手托住她的膝弯。
当他的手臂滑入真昼膝盖弯曲处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校服短裙的边缘,那轻薄的格纹布料,仿佛带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手臂完全托住了她的大腿,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丝袜,少女肌肤的温热与柔软,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带着紧致弹性的、属于经常锻炼的身体的触感。
校服的短裙和包裹着纤细双腿的黑色丝袜,隔着布料传来的触感很微妙。
但右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只会把这当成一个“将受伤目标移动到安全区域”的任务来执行。
于是他手臂一用力,直接将真昼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
“诶?!”
怀里的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脸颊,整张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环住右京的脖子,由于周围有围观的人,她只能努力克制住自己娇羞的举动,因为那样看上去更加奇怪,但如果表情维持着淡然,兴许能减少大家看热闹的心态。
果然,在发现两人只是正常的上楼后,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路人便很快散开了。
....
右京的公寓就在对面,他抱着她来到202室的门前,小心地将她放下,让她靠着墙站稳。
“能自己进去吗?”他问道。
他的语气基本等同于快递员在向雇主确认包裹是否妥善送达。
“可以的,已经不麻烦右京君了。”真昼扶着墙,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你快走吧”的微笑,尽管脚踝的疼痛让她额头渗出了细汗。
右京点了点头,干脆地转身回了自己家,关门声清脆。
真昼靠着墙壁,单脚跳着进了玄关,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门板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隔绝了她的伪装。
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像是有个小恶魔在用钻头施工,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得冰敷一下……”她喃喃自语。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从玄关到厨房冰箱的距离,此刻看上去比《飙马野郎》里横跨美国的赛道还要遥远。
她试着单脚跳了一步,结果重心不稳,差点直接摔在地上,脚踝的剧痛更是让她眼前一黑。
完蛋,根本动不了了。
这下麻烦了。
她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打电话给朋友?
哪个朋友?
她的社交圈干净得像右京君打扫过后的房间,通讯录里除了家人,就只有一个能求助的同龄人。
就算有,谁会为了“帮忙从自家冰箱里拿个冰袋”这种小事大老远跑一趟?
这种人情债可比一顿饭贵多了。
唯一的希望,落在了那扇刚刚关上的,对门的房门主人身上。
可她刚才才信誓旦旦地说了“可以的”。
现在发消息求助,不就等于在脸上写着“我是个刚说完大话就反悔的麻烦精”吗?
而且,右京君不是那种经常看聊天软件的人。
他大概率正戴着耳机,沉浸在他那个充满名著和硬核漫画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这是真昼对右京的刻板印象,事实并非如此)
现在发消息过去,他肯定注意不到吧?
椎名真昼,你真是个笨蛋。
为什么要逞强?
脚踝的肿胀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个气球在皮下不断充气,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尊严什么的,在可能变成跛脚天使的风险面前,一文不值。
真昼从书包里摸出手机。
打开LINE,点开了右京的对话框。
【右京君,非常抱歉打扰你。】
【我的脚好像动不了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从冰箱里拿一下冰袋?】
【哦,我的冰箱里没有现成的,但是应该能从冷冻里扣出冰块儿,所以你可能需要用毛巾帮我做一个简易的冰袋。】
发送。
消息成功送出的提示音,在此刻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昼盯着屏幕,但是“已读”的标识迟迟没有出现。
他会看到的吧?
一定会看到的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条消息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个无人问津的漂流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