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拓真与橘雪莉最终并未交换彼此的秘密。
因为枢拓真终究无法拿在这世界里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当作秘密和盘托出。
橘雪莉更不必说,别看她平日理表现出来傻乎乎的样子,但其实心里精明着呢。
尤其是对于三言两语之间便道出自己“秘密”的枢拓真,她天然地便对其生出了警惕。
于是这场交流终究没有立刻便有下文。
二人最终以给彼此再留一晚上时间的思考余裕为理由,定下于次日再在这座图书馆内会面,进行秘密交换的约定。
少女并不知晓少年的身份,作为这座魔女监狱里唯一的异性,他在她脑海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她需要好好想想明天该以怎样的形式去交换秘密,以解开那个困扰了她多年的谜题。
时间悄然流逝,监狱岛内一日的光阴眨眼而过。
在整个下午里,作为调查监狱事项提出者的橘雪莉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以致于被她纠集来作为调查协助者的远野汉娜还有樱羽艾玛都对此有些奇怪,前者更是颇有微词。
“唉,早知道当时就该把事情说出去的,磨磨唧唧可不是一名大侦探该有的样子。”
“这算是把事情弄砸了吗,虽然拓真君看起来很像是黑幕,但他当时也只是在关心我吧?”
再无心调查监狱秘密,与汉娜和艾玛浑浑噩噩闲逛了半日的橘雪莉终于赶在宵禁前回到了地下一层的宿舍里。
但她心底的念头却还是遏制不住。
尤其是想起之前在图书馆内少年制止自己翻书的行为,那副对自己的关心模样绝不是装出来的。
就算他真的是黑幕,但没有明确证据的话,她也应该将他看作朋友吧?
“果然还是得道歉啊,不能对朋友那副态度的……”
躺在床上的橘雪莉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觉。
“唔啊,今天还是太冲动了,不该那么着急的。”
“明天早上去图书馆时还是和他道个歉吧,但是道歉的话,又得准备赔礼……”
“吵死了,你这苍蝇女大晚上都不带消停的么?!”
脱了外衣的橘雪莉不断的嘀嘀咕咕终于还是引起了下铺的不满。
语气凶狠,但是样貌却意外单纯的银发少女重重锤床。
“我看你就是思春了,这时候还在想男人!”
“因为拓真君真的很神秘啊,而且……”
总感觉很熟悉……
橘雪莉嘟囔着,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
“而且什么?”
“?”
难得提起了一丝兴致,想听她这名烦得像苍蝇一样的室友唠叨后文的紫藤亚里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该死的苍蝇女,我说你……!”
累了一天的橘雪莉终究没有听见紫藤亚里沙被辜负兴致传来的不爽叱骂声。
她很快便进入了睡眠里,意识沉入梦境。
……
【唔……好冷……】
噩梦来得十分突然,寒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无从躲闪。
冷库里,她依稀看见与自己孩童时期外貌十分相似的女孩,正拖着一具失去温度,身高与她相仿的少年人形,一步一踉跄地来到门口。
铁门禁闭,寒气像白色的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裹挟着冻肉和铁锈的腥冷味道,把整个空间衬得像是停尸间。
她分明看见那女孩笑着,脸蛋跟她一样可爱,笑得却比哭还难看,唇角的弧度像是被冻住的,牵扯得生疼。
眼泪却一滴一滴往下掉。
泪珠还没落地就在脸颊上冻成冰珠,顺着下巴滚落,“叮叮”砸在铁板上。
【我带你出去……去求御守……】
女孩的自语并未得到回应。
只剩一具冰冷的躯壳,被女孩拖着,一寸一寸往门外挪,灵魂早已像破茧的蝴蝶,悄无声息地飞散。
铁板地面太滑,女孩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
【啊——!】
女孩在最后一瞬本能地收紧双臂,把冰冷的人形死死护在怀中,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铁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过鼻尖,呼吸交缠,却只有她一个人在喘息。
橘雪莉真真切切听到女孩的痛哼声,看见女孩挥着紧握的拳头,重重砸向铁门。
孩童稚嫩的拳头,就算有怪力加持,又怎么可能……
可就在女孩最后一拳落下时————
铁门开了。
寒气瞬间被外面的暖风冲散,橘雪莉的视野跟着亮起来。
蒙尘的记忆像被谁粗暴地翻过一页。
橘雪莉看见了一场葬礼,这是一场一男一女两人的葬礼,应当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遗照是一张两人的合照。
她走近葬礼的现场,想去看看那合照上的人像,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
她回过头去,她看见一名气质和她有种谈不上来相似的中年女子走来到葬礼里。
同样的蓝发,只是被岁月漂白成了月白,编成一条粗粗的长辫垂在肩前。
她能看出年轻时那双眼睛的形状———弯弯的,带起眉角边上的皱纹,像藏着无数没说完的故事。
她深深地凝望了一会儿葬礼上的合照,随即,看向橘雪莉————
又像是在看向橘雪莉身后的人。
【我来履行约定了。】
【只不过是扮演‘侦探’而已,这事情人家年轻时就很拿手了~】
【你可不许骗人家哦,只要我答应了,你就要————】
————!
“?!”
梦醒刹那,宿舍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月光漏进来,照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于是,少女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