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如果不是人类的话它们又是什么?
为什么它们要带着自己看这些东西?
小祥...爱音,你们到底在哪里?
尽管这间教堂已经被温和的暖黄色灯光所照亮,但高松灯仍旧清晰的体会到了一种充满霉味,如同停尸房般的氛围让她喘不过气。
相比较羽丘那隐晦的阴森与黑暗,这里所展现出的是一种直观的恶意,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为亵渎人类这一概念所准备的。
高松灯还能忍受着那种感觉在羽丘继续待下去,但她已经无法在这里再待下去一秒钟了,虽然她一直想要成为人类,但那只是精神上的不合群。
从肉体来说,她确实完完全全是人,只是脑袋相对来说独特了些。
高松灯越发觉得自己的腿快要无法行动了,非人的生物正簇拥着她继续往前行走,但那难掩的血腥气让她忍不住害怕的发抖。
片刻后,她们又停留在了一副新的画作前。
“请您看看这幅画作吧。”
高大的教士介绍起了这幅画,和先前的那一副画相比较,这一副画的恶意藏在了更深的角落,藏在了画作里那庄重的圣诞节聚餐中。
画中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高尚,虔诚,人类的一切友善与关爱都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除了坐在侧席的一个少年。
像是混入人类世界的怪胎般,他的脸上显露出了与他人截然不同的恶意和狰狞,高松灯透过画像和这位少年对视了片刻,她的胃便又开始了抽搐。
一种直觉在告诉她,这幅画是对着历史中的某处真实的场景所绘制的,而这也将是这家人的最后一次圣诞节了。
“嗯...它们,它们,它们都看起来非常独特...”高松灯支支吾吾的说着,她强行忍住了呕吐感,说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颜料,画工...什么的...都看起来非常非常棒,而且很有历史的感觉。”
“那您有些别样的感觉吗?”矮小的教士追问道。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但我有些不舒服。”高松灯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让她看起来不要那么紧张,“奇怪的感觉...是有的,但又说不出来。”
“是吗?”
即使对方的脸有大半掩盖在宽大的罩袍下,但高松灯仍从对方嘴角的幅度变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好像是...有些失望?
是因为我的回答吗?
高松灯咽了咽口水,某种本能正告诉她,她现在应该继续说下去,要忍住那些恶心的欲望,用所有的精力去观察那些画,然后顺应自己的内心。
挪动着自己的视线,高松灯的注意力彻底从恐惧和不安中脱离开来,汇聚在了一副她尚未见过的画作上。
第一眼望去,这幅画和先前她见过的所有都没有区别,邪恶的主题,诡异的作画手法,散乱的颜料,可怖的模特。
但随着她的注意力越发的集中,一种别样的感觉便出现在了少女的感觉中。
随着自己的呼吸,那幅画似乎也在呼吸?
高松灯继续看着。
画中的怪物的脚边瘫倒着一具已经被四分五裂开来的尸体,而那怪物正像是孩童舔舐糖果般的吮吸着那尸体掉落在地的大脑,远远望去,高松灯甚至能看清它舌尖的血滴。
不知从何而来的腥臭味涌上了高松灯的鼻尖,她隐隐觉得这怪物似乎在自己的梦境里出现过,她下意识的回忆起了自己的画作,而随着回忆的推进,高松灯忽然有些慌张。
她记起来了...
自己曾对着那幻想中的模特画出过类似的东西,同样的邪恶,同样的丑陋,但出现在这幅画中的...
像是真实存在于世界里的东西。
“这幅画...画里的模特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着的,而它现在还活着对吗?”
高松灯喃喃自语着,呕吐的欲望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身体中,而一同出现的还有真正意义上的人类的情感。
恐惧,和方才高松灯所有感觉到的一切恐惧都不同,那些最基本的恐惧是每一个活着的生物都会出现的本能,一种对于死亡的畏惧,即使是虫子也会躲避捕食者,对那些有可能伤害到它的东西产生害怕。
而现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作呕感涌上了高松灯的心头,她第一次站在人类视角里去思考了。
画中的东西正在吞噬的是自己的同类,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变成食物...人类不应该是这样的。
高松灯又一次开口了,但这一次她的话语中蕴含着难掩的怒气。
“怪物...有人会用怪胎来形容我,但这才是怪物吧...这种东西绝对存在于世界上的...”
她充满怒意的话语却只得到了掌声,一高一矮的教士鼓起了掌,那喽喽的清脆声回荡在教堂中,让一切都变得更加诡异。
“这就是高于人类的怪物,以人类作为食物,但又潜藏在人类的社会中,人类社会的一切发展都只是血包的又一次蠕动而已...”
高大教士的怪笑声让他平静的声线再次无法保持,取而代之的是尖锐刺耳的怪异感。
“而您,伟大的艺术家,也会成为我们的一份子,就像是画上的孩童般。”
“.......”
高松灯沉默的看了看四周,她不想死,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人类的感觉,但她也看不到自己还能活着的希望,偌大的痛苦充斥着她的身体。
“不...我不会成为你们的一份子。”
她又一次开口了,在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无路可走后,高松灯开口说道。
“这一切并不由您决定,而是由我们,您的艺术会在我们族群中得到升华。”
教士身上的罩袍不知在何时掉落在地,露出的是它们那野狗般佝偻的身体。
高松灯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但在隐约间,她仿佛看到了一道天银色的门正在她的身侧打开。
高松灯下意识的往里看去,她的视线和一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到了一起。
恍惚间,高松灯觉得那道视线很熟悉,而或许这就是她这辈子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人类的视线了吧?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