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真懂事！那咱们走吧，警察局离这儿不远……”
大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摸摸苏伊的头，满足了。
她刚拉起苏伊的手，准备带他离开巷口，目光又落在他那双明显过长拖在地上的裤脚上，以及那些显露的春光。
大妈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这太不像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唉！这样，你先跟阿姨回家一趟，阿姨找身干净合适的衣服给你换上！我家就在附近，几分钟就到。”
换衣服？还是去她家？
苏伊有些迟疑，但仔细想想，再次点头。
“好、好的，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跟阿姨来！”
大妈拉着苏伊的手，转身就要往巷子另一头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春！你在这干嘛呢？巷子里有啥宝贝让你扒拉这么久？”
苏伊和大妈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另一个穿着深蓝色碎花衬衫头发花白，年纪看起来更大一些的大妈正挎着个菜篮子，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她的目光落在被老春牵着的苏伊身上，眼睛顿时瞪大了。
“哎哟！这谁家孩子？长得可真漂亮！”
年长大妈快步走了过来，视线在苏伊脸上和他那身极不合体的衣服上来回扫视，惊讶道:
“老春，你这是……这穿的……唱戏呢？”
被称作老春的热心大妈叹了口气：
“李姐，别瞎说！这孩子怪可怜的，说是一个人，没家人。我看他穿成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正打算先带我家去，找身衣服给他换上，然后送派出所去。”
“没家人？这年头还有这么漂亮的孩子没家人？穿得这么古怪……别是离家出走的吧？或者……”
李姐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同情和狐疑，她压低了声音，凑近老春，
“是不是被人贩子……那啥了，自己跑出来的？”
老春眉头紧锁，回答道：
“我瞧着不像，眼神干干净净的，就是有点怕生。先带回去收拾收拾，问问清楚。要真是走丢的或者……那也得报警不是？”
李姐点点头，又仔细打量了苏伊一番，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漂亮，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
“也是，穿成这样在外头晃，像什么样子，老春，你家孙女衣服他能穿不？我看他俩个头差不多。”
“差不离，我孙女比他壮实点，衣服可能宽松些，但总比他现在这身强。”
老春说着，又拉了拉苏伊的手，
“走吧孩子，别怕。”
李姐也露出和善的笑容，对着苏伊说：
“对，别怕啊孩子，跟你春奶奶回家，换身干净衣裳。”
苏伊被两位大妈一左一右包围着，感受着她们发自的关心，心里有些复杂，乖巧地点点头，小声说：
“谢谢两位阿姨。”
这一声阿姨叫得两位大妈心都软了，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
这小孩真懂事，如果是自己孙子的话就好了。
于是，苏伊被两位热心的大妈领着，穿行在渐渐恢复生气的城中村街道上。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行人。
街道上的人们恢复了日常的活动，摆摊的，买菜的，闲聊的……看起来与普通的市井街巷无异。
但苏伊注意到，视线所及之处，从事体力劳动，搬运重物，开着三轮摩托送货的，大多都是身形矫健或壮实的女性。
也有一些打扮比较潮流白嫩的。
目光所及，看见的这些女性并没有像之前那些保镖壮硕的类型，而且颜值还都不错。
估计是因为天气原因，穿衣风格有点开放了，虽然没有光着膀子的，但是……
侧面和沟，小点点之类的很明显，不过大部分还是比较保守，看不到。
苏伊不好意思的挪开了目光。
而男性则更多出现在店铺里照看生带着小孩，或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气质普遍显得……嗯，用他原本世界的眼光看，更偏向文静或腼腆，有点娘炮，穿着倒是挺严实。
他看到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男人，正有些手忙脚乱地安抚一个哭闹的小女孩。
不好描述，那跺脚的样子有点辣眼睛。
一切都印证着他刚才在手机上查到的信息。
这个世界，真的颠倒了。
而自己，是穿着怪异，身份不明的小男孩，被两位年龄足以当自己奶奶的人捡到，即将前往一个未知的家中换衣服，然后被送去警察局……
……
渐渐的，苏伊能感觉到，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些视线来自街边闲聊的女人，来自匆匆走过的行人，来自一些骑着电动车放缓速度，刻意回头的人。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贪婪。
扫过他因为衣服宽大而偶尔露出的纤细脖颈，锁骨，以及那双在过长的裤脚下若隐若现的小腿时，停顿了片刻，然后眼神变得更加灼热。
像是捕食者看到猎物的眼神。
苏伊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缩了缩脖子，小手攥紧了身上宽大的T恤下摆，试图把那过于空旷的领口往上拉拉，又把过长的袖口往下拽了拽，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裹起来。
但他现在身体太小，衣服太大，这番动作反而显得更加笨拙和引人遐想。
他甚至听到不远处两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女人毫不避讳的议论，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听清：
“啧，老春和李姐从哪弄来这么个水灵的娃儿？长得跟画里出来似的。”
“穿成这样……啧啧，不像好人家的孩子。该不会是……”
“嘿嘿，谁知道呢。不过这模样，长大了可了不得，不知道要勾引多少家姑娘。”
“现在也不差啊，瞧瞧那小脸，嫩的能掐出水来……就是看着怪可怜的。”
“可怜？这世道，长这样就是原罪。也不知道老春她们打算怎么办，别惹一身骚……”
不安感住进心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苏伊开始后悔，或许不该这么轻易就跟着两位陌生大妈离开，哪怕她们看起来很和善。
万一她们也和街上这些人一样，对他抱有那种令人不安的想法呢？
就算真发生了，苏伊希望至少是长得漂亮点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手心都沁出冷汗的时候，牵着他的老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僵硬，停下脚步，弯下腰，那张圆润的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
“怎么了孩子？是不是冷了？还是走累了？”
旁边拎着菜篮子的李姐也凑过来，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四周，随即明白了，她直起身，叉着腰，对着刚才议论声传来的方向，嗓门洪亮地骂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孩子啊？一个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要不要脸？该干嘛干嘛去！”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泼辣和熟稔。
那几个议论的女人显然认识她，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讪讪地笑了笑，别开了目光，嘟囔了两句便转身走开了。
李姐骂完，又转头对老春说：
“老春，赶紧带孩子回家，这外头人多眼杂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对对对，快走快走。”
老春也反应过来，拉着苏伊的手紧了紧，步伐加快了些。
接下来的路程，苏伊发现，这两位大妈在这一片人缘似乎极好，几乎每走几步，就会有人跟她们打招呼。
“老春，买菜去啦？哟，这俊孩子谁家的？”
“不知道谁家的，正打算送派出所呢。”
老春面不改色地随口答道，脚步不停。
打招呼的有男有女，有年轻的摊贩，也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她们对老春和李姐的态度都很热情熟络。
苏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心里的不安也减轻了许多。
至少目前看来，这两位大妈是真心实意想帮助他，而且有能力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庇护他。
他默默观察着周围，也观察着这两位热心肠的大妈。老春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给人一种老实的感觉。
李姐年纪更大些，头发花白，嗓门洪亮，性格更泼辣直接，但眼神清亮，不像是奸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