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瞬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她的手臂借力,总算在冰面上站稳了。
「……谢了。」他嘀咕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裤子上的冰屑。两人开始在冰面边缘慢慢滑行,风间瞬依旧小心翼翼,三炮则显得游刃有余。
滑了大半个小时,两人浑身都热了起来,决定离开冰场透透气。刚走到出口处的休息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传了过来。
「说了多少次了!别碰那玩意儿!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声,充满了愤怒和焦虑。
「我像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我妈都不在了!你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行吗?!」一个年轻女孩尖锐的声音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少拿你那套规矩来管我!虚伪!」
风间瞬和三炮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正是之前将梦之旅托付给风间瞬的那位训练员朋友。
此刻他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年轻女孩。那女孩身材不算高挑,穿着一条破洞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紧身的黑色露背吊带,背上赫然纹着一个相当扎眼的图案——九龙抬棺纹身,视觉冲击力极强。
她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刺鼻的烟味。她侧着脸,表情桀骜不驯,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叛逆。
「你……你简直要气死我!」训练员气得胸口起伏,「你看看你这身打扮!这纹身!还抽烟!你妈要是还在……」话说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哽住了。
女孩嗤笑一声,狠狠吸了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少提我妈!你当初要是……」她的话也没说完,似乎触及了什么更深的痛处,猛地扭过头,用力推开旁边一个试图劝架的工作人员,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休息区大门,背影决绝。
训练员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身体晃了晃,颓然地跌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微微颤抖。
风间瞬和三炮对视一眼,走了过去。三炮默默捡起了地上那个被踩扁的烟头,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黑田叔?」风间瞬走到椅子边,低声叫了一声。
黑田健司放下手,抬起头,眼睛通红,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绝望。他看到风间瞬,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瞬……是你啊。让……让你们看笑话了。」
「怎么回事?」风间瞬在他旁边坐下,递过去一张纸巾。而三炮则去买了几瓶饮料。
黑田健司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唉……还不是我那不省心的女儿……自从她妈妈……去年因为那个该死的罕见病走了以后……这孩子就彻底变了个人。」
他痛苦地摇头,「以前多乖的一个孩子啊,学习好,也喜欢看赛马,还会跟她妈妈说以后也想当训练员……现在呢?逃学、抽烟、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弄了那么个吓人的纹身!你看看她刚才那样子……我真快认不出她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我最近状态……你也知道,一团糟。梦之旅那边多亏有你。可我女儿……我打也打过,骂也骂过,道理说尽了,根本没用!她就是把自己封闭起来,像只浑身是刺的刺猬,谁靠近就扎谁……她现在根本不肯跟我好好说话,一见面就吵……」
黑田健司猛地抓住风间瞬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眼神里充满了恳求:「瞬!你……你帮我个忙行不行?叔知道这很为难你……但你是局外人,年纪也不算太大,说话做事也……也挺有一套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跟些什么人在一起?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怕她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毁了!」
风间瞬一愣,下意识想拒绝:「黑田叔,这……这合适吗?毕竟是你家务事,我这个外人……」
黑田健司看着他,又看看旁边安静站着的三炮,苦涩地笑了笑,掏出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递到风间瞬面前——屏幕上正是骏博热搜榜,【帝王新训练员「曼波」身份成谜】的话题赫然在列。
讽刺的是下面就是关于风间瞬的各种「黑历史」和猜测。
「外人?你看看网上这些……」黑田叔指着屏幕,语气复杂,「你现在可是风口浪尖上的人,身上这点『麻烦』可比我这点家事更吸引眼球吧?再说……」他拍拍风间瞬的肩膀,带着点自嘲和无奈,「瞬啊,叔觉得,没谁比你『更合适』去碰碰我家这块又臭又硬的顽石了。而且……是谁当初在群里吹牛13,说自己分析能力一流的?是世界第一?」
风间瞬一愣,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叔!你相信我当时喝酒了吗?」
「那又是谁在群里说,自己从来不喝酒?」
「行!叔!我试试看。不过,别抱太大希望。」风间瞬说。
「好……拜托了。」
……
回到公寓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霓虹灯点亮了城市的街道。
「哥,」上楼前,三炮忽然开口叫住了风间瞬。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要是找小野渚的话……她认识的人多。」
风间瞬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小野渚?你说那个……」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仰头看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别了,她也挺忙的。听说,最近有位老父亲病倒了,无力医治,还是她出钱出力救治的。」
「唉……」他叹息一声,生活的轨迹,总是这么难以预料。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竟让人觉得有几分踏实。
「先进去再说吧,」风间瞬侧身让三炮先进屋,自己也跟着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将那城市的喧嚣和刚刚接下的棘手任务暂时关在了门外。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轻微嗡鸣。
他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进松软的坐垫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帝王夺冠的喧嚣、冰场的寒意、叔绝望的眼神、还有那叛逆的背影……各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最终,他闭上眼睛,两根手指并拢,无意识地按压两侧太阳穴。
三炮默默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印着火焰图案的「可燃茶」,递了一罐给他。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谢谢。」风间瞬拉开拉环,气泡翻涌的嘶嘶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灌了一大口,那味道一如既往地直冲天灵盖,却也带来一种清醒。
「看来,最近不得安宁了……」他仰头将剩下的半罐「可燃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留下火辣辣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