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伤害我。”八幡冷声说，这话像说给留美听，又像说给自己听。他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强大的人，至少在小孩子面前是这样。
“她们不是‘伤害’。”留美轻轻摇头，“她们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你。”
“爱？”八幡听到这个字，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如果这就是爱，那他宁愿不要。
“对。”留美说，“我妈妈‘爱’我爸爸，所以妈妈不让爸爸出去。不让他和别的女人说话。妈妈觉得这样才是保护我爸爸。”
八幡的瞳孔收缩。监禁。控制。这不就是他正在经历的，或者即将经历的吗？这个小女孩，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为何对这些看得如此透彻？
“你离我远一点。”八幡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焦躁。他不想让留美成为他“项圈”的又一个装饰品。他不想她像“手套”一样，被关进笼子。
“为什么？”留美不解。
“因为我不是什么好人。”八幡说，“我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你离我远点，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自污来达到目的。
“你不是不好的人。”留美再次摇头，“你只是……很累。”
八幡无言以对。他的胃痛又加重了。这个小鬼，竟然能看穿他这么深。
“而且，我没什么安全可言。”留美低下了头，声音更轻了，“没人会在意我。我只会自己一个人。”
她的话，让八幡胸口一闷。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孤单。他和这个小女孩，确实是同类。只是他现在被强行拉入了“她们”的世界，而她，还在外面。
“你最好还是离我远点。”八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焦躁，只剩下一丝疲惫。他希望她能明白，不是他讨厌她，而是他怕她被卷入漩涡。
“大哥哥，你为什么戴着这个？”留美的手再次摸向他手腕上的手环。她的问题像连珠炮，直接打碎了八幡的所有防御。
八幡的手缩了一下，但没有完全躲开。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东西，是那两人强加给他的。是象征着他被“管理”的标志。
“这是个……惩罚。”八幡想了想，只能这么说。
“惩罚？”留美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对。我做了错事，所以被惩罚了。”八幡试图把话题引向自己，希望这能让留美对他失去兴趣。
“你做了什么错事？”
“我……”八幡语塞。他做了什么错事？他没有。他只是活得像个边缘人。他只是不合群。他只是不明白她们那些“爱”的方式。
“她们，也会因为你做了什么，才给你戴上这个的吗？”留美看着远处的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滨结衣。她的目光像雷达，准确捕捉到了问题的核心。
八幡的身体颤抖。这个小鬼的直觉太过敏锐。她说的没错。他就是因为“不听话”，才会被她们“关注”。才会被“保护”起来。
“这和你无关。”八幡的语气变得强硬。他不能让这个小鬼继续深究下去。
远处，由比滨结衣动了。她朝这边走了一步，笑容依旧甜美，但那笑容在八幡眼里，像捕食者的信号。雪之下雪乃也微微侧身，她的目光像X光，穿透了距离。
平冢静的烟雾模糊了她的脸，但她的视线也正往这边扫过来。八幡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她们看在眼里。
“如果你不想被惩罚的话，就离我远一点。”八幡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他的手指轻轻掰开留美抓着衣角的手。他害怕了。他害怕留美会成为下一个“手套”，被关进她们的笼子里。
留美的手松开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八幡的脸上。
“大哥哥，你是个好人。”她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
八幡愣住了。他想反驳。他想告诉她，他不是。他是八幡，是比企谷八幡，一个腐烂到骨子里，被世界所厌弃的家伙。他不是好人。
“她们看你的眼神，和你被惩罚，是不是因为你是个好人？”留美又抛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逻辑，让八幡感到眩晕。
“不！”八幡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为什么不是？”留美问。
“因为……”八幡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他无法告诉一个小学生，所谓的“爱”和“保护”，会变成一种枷锁。
由比滨结衣已经走近了一些，她脸上带着疑惑的笑容。
八幡回头，发现雪之下雪乃也慢慢走了过来，她的眼神深沉。
留美看了看八幡，又看了看由比滨结衣，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雪之下雪乃身上。
“大哥哥，她们来了。”留美低声说。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空洞，反而带上了一丝担忧。
八幡推了留美一下，力道很轻。
“快走。”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去你同学那边。”
留美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八幡。
“小妹妹，你是在跟小企玩吗？”由比滨结衣已经到了近前，她笑容满面，弯下腰，试图和留美搭话。
雪之下雪乃也走到了八幡的另一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但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八幡感到胃部绞痛。
“我不是。”留美直截了当地回答由比滨结衣。
由比滨结衣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哥哥，小心她们。”留美再次对八幡耳语，然后，她终于迈开了步子，小跑着离开了。她跑向了不远处，她的小伙伴们。
八幡看着留美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试图保护她，让她远离。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成功了。
由比滨结衣的目光落在八幡身上，她的笑容重新变得明媚。
“小企，你和那个小妹妹说了什么啊？”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幡难以分辨的好奇。
雪之下雪乃的目光，则落在留美跑开的方向，眼神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八幡感到手腕上的手环，似乎又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留美的话，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而他，又一次成为了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