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
衬衫的后背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你……”
琪亚娜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他会骂我吧？
肯定会的。
我不仅违背了约定，还差点害得他在凯文和梅面前丢脸，甚至又一次想要懦弱地逃避……
巨大的愧疚感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口。
她看着苏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想象着他是如何在那样拥挤的人潮中，像是疯了一样逆流而上，只为了找到她这个早就该消失的麻烦精。
“对不……”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宇的动作打断了。
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哪怕提起一句关于“逃跑”或者“为什么”的话题。
他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有些脱力地一屁股坐在了琪亚娜身边的水泥地上。
“呼……！累，累死爹了！”
苏宇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根本不在意地上的灰尘弄脏裤子。
“这破体育馆……呼……设计得也太不人性化了，连个……连个直达天台的电梯都没有……”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在排风机的外壳上。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下方那个亮得刺眼的舞台，侧过头，眼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调侃。
“喂，琪亚娜。”
他的声音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但语气却轻松得仿佛他们只是上来吹个风。
“虽说从这儿看伊甸小姐的演唱会不用买票，属于VIP中P的待遇……但也不至于为了省这点钱跑上来喝西北风吧？”
下方，伊甸正站在升降台上缓缓升空，金色的礼服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宛如一位降临人间的女神。
从这个角度看去，整个巨蛋就像是一个盛满了星光的聚宝盆。
而他们，就像是坐在云端的观众，独享着这一份特殊的视角。
琪亚娜愣住了。
她看着苏宇那张挂着淡淡笑容的侧脸，眼泪却更加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没有责备。
没有失望。
他只是……抱怨着楼梯太高，然后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像往常一样陪着她这个笨蛋，看着这片本不属于她的风景。
苏宇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沾满汗水的下巴，随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了，搞定。”
“凯文说他们一会去买点喝的，在楼下等我们。”
“我说，你也太能跑了，我的步数排行榜今天肯定第一。”
风从高处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下方伊甸的歌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遥远而模糊。
苏宇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还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制品。
得说点什么。
现在的气氛太沉重了，不适合她。
“喂，我说……”
苏宇故意用一种夸张的，带着点戏谑的口吻开了口，那是他平时用来掩饰尴尬时的惯用伎俩。
“虽说我知道梅和凯文确实很般配，那种老夫老妻的氛围插都插不进去……但因为这种事就吃醋逃走的话，琪亚娜小姐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强了一点吧？”
他试图用这种蹩脚的玩笑，像以前一样把她逗得炸毛，然后跳起来反驳一句“谁吃醋了笨蛋”。
哪怕是骂他两句也好。
然而，预想中的反驳并没有出现。
空气里只有风声呼啸。
琪亚娜依旧死死地抱着膝盖，埋着头。
过了许久，她的肩膀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羞恼。
那是……崩溃的前兆。
“为什么……”
嘶哑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破碎的哭腔。
“为什么……要来找我？”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灰色
空之律者恶毒的低语还在脑海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着她。
她是个灾难，是个异类，是个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源头。
“我是个怪物……”
琪亚娜颤抖着伸出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掌心，仿佛那里沾满了洗不净的鲜血。
“我是个骗子。”
“我答应过你不再逃避，但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了它。”
“只要我活着，它就会一直跟着我，随时可能毁掉一切。”
她看向苏宇，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苏宇，我不值得……”
苏宇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看着琪亚娜那双充满了绝望的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个在天穹市独自流浪、在废墟中也要坚持战斗的女孩。
那个明明已经伤痕累累，却还在为了保护他人而拼命压制律者意识的女孩。
她竟然说……她不值得？
不值得？
开什么玩笑？！
苏宇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风中清晰可闻。
琪亚娜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懂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苏宇伸出手，不容抗拒地抓住了她那只还在颤抖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那温度顺着皮肤一路烧进了琪亚娜冰冷的心里。
“我们的游戏才刚开始建了个文件夹，《三年樱》刚刚爆火，还有游戏剧本还没写到**，女主角怎么能半路罢演？”
他稍微用了点力，把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直视着她的眼睛。
“什么怪物，什么骗子……那种东西我不在乎，那种苦情剧的设定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刚才在包厢里，是谁把爆米花推给我说挺甜的？”
“在看到梅幸福的时候，虽然心里难受却还是露出那种温柔笑容的人是谁？”
“琪亚娜。”
苏宇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平时少有的严肃。
“你不是怪物，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笨、最能吃、也最值得被拯救的傻瓜。”
“至于为什么来找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的女主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