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树梢,丰川祥子的小房间里满溢着菜香。
说是餐桌聊天,实际若叶睦因为性格原因,说得话总是很少,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丰川祥子在讲。
比如桌上各种菜的做法,羽丘和月之森两座学院在教学风格上的不同,走过街道吹拂发间的晨风,以及上下学路上偶尔遇到的小猫。
唯独有关工作的话题,丰川祥子只字不提。
曾经的丰川家大小姐,如今沦落到要打多份工补贴家用,若不是知道了可以去抢超市的特价菜,恐怕就连一日三餐吃什么都要苦恼。
过去的衣食无忧,再到现在的落魄,丰川祥子其实并不在意自己的物质条件有多么匮乏,真正令她感到无地自容的是朋友们一旦知道了真相,那带有同情与怜悯的目光。
近乎施舍的善意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比起身体上的劳累更容易刺伤她,这是丰川祥子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的。
还有就是...那种状态的父亲...
虽然他每天酗酒,过得浑浑噩噩,就连清醒的时间都很少,但作为对方的亲生女儿,丰川祥子希望自己能够一并背负好父亲的自尊。
母亲已经离世,父亲现在只有她了,至少不该让别人通过作为女儿的自己打工挣钱这点推断出,他如今的颓废和堕落。
所以,拜托了,不要再喝酒喝到派出所里去了。
夹起黄瓜送入嘴里,轻轻咀嚼,主导聊天十几分钟的丰川祥子望着一旁除了偶尔回应,基本都是沉默用餐的若叶睦,小声开口。
“一直在听我说,睦这周过得怎么样?”
“羽丘这边的课程进度应该比月之森快,要是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睦都可以问我。”
虽然羽丘和月之森给各自校内学生们的学业安排并不完全一致,但国家规定的基础必修科目还是相通的。
作为以奖学金为终结目标的尖子生,丰川祥子的学习成绩绝对优异,在她看来,指导小睦学业是自己当下除了每周天的晚间安慰,唯一能够帮上对方的事。
“......”
“嗯。”
看见若叶睦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回答自己前一个问题,丰川祥子眨了眨眼,有些担忧地望向对方。
睦今天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睦?”
“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素世想继续组CRYCHIC。
沉默许久,若叶睦将长崎素世让她转告丰川祥子的话如实告知,后者听罢目光瞬间冷下来,拿着筷子的手用力攥紧。
爱音同学,你找到乐队成员了吗?
嗯,她叫长崎...长崎素世...
明明已经有在参与其他乐队了,还在说什么CRYCHIC。
许久,望着若叶睦的脸,丰川祥子语气决绝。
“CRYCHIC...已经结束了...”
“如果素世问起来,睦就这样告诉她。”
话音落下,丰川祥子看到若叶睦垂低眸,过了几秒才嗯上一声。
这不是长崎素世第一次拜托若叶睦向她传话,除去CRYCHIC解散后的那几天,光是丰川祥子有印象的就不只两三次。
本来知道睦和素世做朋友,她的心情还算欣慰,可随着后者打听自己次数的增多,丰川祥子对长崎素世的印象也在发生微妙的转变。
睦不会撒谎,自己也曾叮嘱过不要把她的事告诉任何人。
素世作为睦的朋友,却总是想要从对方那里挖出和她有关的信息,这样只会让睦为难。
“......”
“睦...”
仿佛世界线收束一般,丰川祥子再次向若叶睦说出了这句话。
“...不要做别人的传话筒。”
她退出CRYCHIC已成定局,再多的挽留也只是在结痂的旧疤之上徒增新的伤痕。
思索至此,胸腔中翻涌的情绪难以抑制,丰川祥子沉默着用完晚餐,说不上究竟是埋怨素世对睦的友情里掺杂着利用,还是睦明明知道她的处境,却还是把这样能够让自己产生动摇的话转述给她听。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埋怨自己的无能,哀叹虚无缥缈的命运。
用完晚餐,丰川祥子照例收拾餐桌,等将碗筷餐碟洗干净放好,二人离开出租屋去到不远处的浴池沐浴。
依旧是独立的浴池,丰川祥子和若叶睦各自褪去身上的衣料,在泛着柔光的水中坦诚相待。
蒸腾的热气笼罩脸颊,一整天的辛苦劳作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感觉祥的情绪不太美妙,晚饭后就没再和她说过话,若叶睦也只能垂着脑袋,看温暖的水漫过胸口。
墨缇丝给她的建议是,不要把素世的话复述给祥。
“以小祥子的糟糕性格,听了这番发言多多少少会迁怒小睦的哦。”
但是,她已经答应了素世。
“啧,反正小睦知道小祥子的处境,有过之前的经历基本也能猜出她会说什么话,小小撒一个谎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可是,那样是不对的。
若叶睦始终认为,这件事应该让祥知道。
“素世的心意,要传递给祥。”
“即便小祥子不会开心,生你的气也要说?”
“......”
“嗯。”
假装第一次知道,墨缇丝拉长了语调,控制若叶睦将双手浮出水面,少女光洁如玉的白皙藕臂随即在温热的澡堂中荡起波纹。
感受到水面的波动,闭着眼放空大脑的丰川祥子微微皱了下眉。
“祥...抱歉...”
轻柔中夹杂着怯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因为当下湿润的环境,似乎又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几分水汽。
墨缇丝熟练运用着若叶睦的声线,双手穿过丰川祥子的胳膊,从身后搂住她。
生涩的动作一如先前。
活学活用这一块,墨缇丝一直都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