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下午,逛街,小女孩,大货车,二十四岁,是穿越者。
目前为某公司程序员,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享受着老板的饼,同事的瓜,自来的水,酸痛的腰。
尽管听起来并不美妙,但其实李明也有蒸蒸日上的地方,就比如说……发际线什么的。
靠!
开什么玩笑!
穿越生活不该是这样的,我应该是神童降世,一岁能跑会跳,三岁贯通外语,五岁竞赛冠军,八岁跳级不断,十二岁读研考博,十八岁成为全方面、宽领域、多层次的人生赢家才对。
怎么还是当社畜,每天为第八版方案改到头秃?
泪,拉了下来。
重活一世,依然啥都没改变。
炒股,找不到记忆中的传奇潜力股;文抄,想不起小说大纲、音乐节奏;至于学业,哈,如果重开就能解决问题,那每年如此数量的复读生们肯定都能考上心仪学府吧?
哎,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李明,泯然众人矣。
不过也挺好的。
至少比别人多捡了几十年光阴,没什么好抱怨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不争气……李明宽慰着自己,并由衷地感到幸运。
“您好,是李明先生吗?”
但是,仿佛命运的指引般,二十四岁生日那天,一位外国邮寄员来到了李明的家门前。
那邮寄员站姿佝偻,身上散发着一股由烟草、火药、还有旧皮革混合的独特气息,每个动作都透露着老练感。
他递出信,说,这是李明在国外的贵族亲戚,从血统来讲大概能算是李明的爷爷,现在死了。留下整个农场,整栋豪宅,就等着继承人过去……
还有这种好事?
李明,精神抖擞。
原来我拿的是星露谷剧本吗?
对的,对的,生活疲惫,期待转机,爷爷的信,农村小镇,就是星露谷剧本啊!
*李明满怀期待地翻开信。
「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哗!
*李明猛地合上信封,接着用力将其捏成纸团,再以三分投球姿态送入垃圾桶,最后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向家中走去,反手就打算闭门谢客。
嘭——但就在门扉即将合闭的刹那,邮递员忽然推出一掌,力气极大,稳稳当当抵住了大门。李明惊恐地向外望去,只见那邮递员左手按住门板,右手则掏出条红巾,熟练地遮住了下半张脸。
这哪是邮递员?
这分明就是强盗!
“雷纳德!”强盗喊着。
隆声也自远处传来,那是头披着盔甲,宛若山丘的骑士,他如圣矛般刺来。力气更是大的骇人,轻易便将李明抓出,再配合着强盗一并将李明送上了马车。
“啪嗒,”紧接着,车头上那面色僵白,挂着病态笑容的老管家挥动皮鞭,马儿们发出嘶声,拖着车驶离了现场……
……
……
嘎吱,嘎吱,马车颠簸在泥泞的老路上,道路两旁皆是扭曲的枯树,它们仿佛也在这片见不到光的迷雾中挣扎。
“呲拉!”强盗,也就是迪斯马,他将上半身探出窗外,点燃了车体两侧的火把。
“光明,”雷纳德解释着,闷沉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黑暗中,唯有光明能保障我们的安全……尽可能的。”

李明没有回答,只是蜷缩在车厢角落,默不作声地向后望去。
入眼,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迷雾。
它们如怪物般咀嚼着来路,车辙在泥泞的道路中根本留不下几米,转眼便会被吞噬殆尽……没有光线与方向,此时跳车,原路返回恐怕并不会是个好选择。
但是,继续前进的话……
李明清楚自己将面对什么。
「暗黑地牢」,下本四人,崩溃五人。记忆中那些血红色的崩溃图标,如今正变得愈发清晰,而那甜腻中带着铁锈的反胃气息,此刻也毫不掩饰地扑面而来……等等。
扑面而来?
“唏,”迪斯马喉咙里吐出个简短的音节,攥紧了挂在腰间的短刀与手枪。
雷纳德也拔出长剑,起身靠向车门位置,争取能在发生变故的第一时间就挡住危险。
而车厢外,那驱车的老管家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既没加速,也没减速,只是驾驶着马车,让马儿们继续匀速前进……
“嗖!”
一支裹着破布的箭矢,带着绝非人力能及的恶意,径直射向前方的马匹。
“吁呜——”
马匹嘶嚎着,下一刻,李明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陷入了黑暗,耳边满是尖叫、怒吼。
“……”
“咔。”
“嘭!!!”
忽然侧翻的马车内,雷纳德率先起身。
他向着前方,向着那本该是天花板的墙体全力撞去,将那堵墙撞得四分五裂,硬生撞开一条逃生通道。
“砰!”
“铛!”
而就在雷纳德露面的瞬间,无数弹丸与箭矢便向他而去,在他的盔甲上留下各种凹陷、划痕。
“我宣判你们有罪!”那些微弱冲击没能影响到雷纳德,他迅速抓起一张卷轴,对着那片森林丢去。
“呼!”卷轴燃烧着,光亮短暂撕裂黑暗。
“砰!”伴随着火光,又是一声枪响,只不过,这次是迪斯马。他攥着手枪,再扣动板机,林中溅起了一片血液与怒号。
“唿,咙,”随着各种枪声响起,一阵模糊不清,仿佛含着血块的咕哝也忽然传来。很快,一道高耸、庞大、甚至更胜于雷纳德的身影,自马车后方的丛林中浮现。
那身影既不奔跑,也不行走,而是……挤着出现。
粗糙的表皮,光滑的鳞片,臃肿的身躯,修长的触须,伴随着诡异且反胃的暗紫色光亮,碾碎枯木自雾中挤出。
那不是土匪。
“爬行者……”此刻,即便雷纳德的声音中也蕴含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战栗。
“该死的,火把灭了!”迪斯马啐了一口,他飞速扫视四周一圈——在黑暗中,有更多人影仍在晃动。
那些土匪们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像嗅到肉腥味的鬣狗般继续聚集着。
他们被包围了,前有陷入疯狂的土匪,后有不可名状的怪物。
“咳,咳!”李明这才回过神来,他瘫在车厢内,耳朵里嗡嗡作响,血腥味与火药味灌满了整个鼻腔,讲不出任何话,只能眼睁睁看着。
“砰!”
迪斯马再次开枪,击倒了两个从侧翼摸来的土匪。
但这没有用,更多土匪向迪斯马扑去,跟他进行缠斗,致使他无暇支援雷纳德。
“唰!”
“鷡昻昻昻昻!!!”
雷纳德正与爬行者对峙着。
他用长剑砍断了对方一条足腕,对方尖啸着再挥出两条,三条,甚至更多。
那套寻常枪械都无法贯穿的盔甲,此刻也开始变形,自内部渗出血液。
“砰!”再一声抵近射击。迪斯马开枪的同时,又反手割开一名土匪的咽喉,抓着喘气的机会向马车喊:“快逃!小子!你是最后的希望,别折在这儿——”
“呼,”雷纳德没回头,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头怪物。
李明看不见雷纳德的表情,只能听见那疲惫的闷声:“孩子,向前走,穿越黑暗,不要回头,哪怕圣光已无法指引你……这是我最后一次的守护了……”
跑……
对,跑。
生长于安逸社会的他几乎没法思考了,只能被动听着,被极致的恐惧驱动、被求生的本能驱动。
于是,背对着硝烟、哀嚎、还有怪物的嘶鸣,李明逃跑了。
跑到流泪、呕吐,跑到脑袋里只剩心脏撞击肋骨的巨响。
直到他一头栽进泥泞凹坑,眼前仅剩一片漆黑。
一片死寂。
但很奇怪的,声音依然从他的大脑中持续回荡着,先是迪斯马沙哑的‘快逃’,再是雷纳德沉闷的‘不要回头’,紧接着又变成土匪们的怪笑、变成爬行者含糊的咕哝。
最终,一个全新的,优雅的,冰冷的,倘若无事的声音覆盖了一切。
‘哦∽逃跑吗?’
它绝非物理层次的听见,而是直接浮现于意识,仿佛正有人攥着他的神经输入一样。
‘明智的选择,你做的很不错。’
那声音引诱着,似乎想要从他体内抽出某种事物、某种存在。
‘感受到了吗,这份真实的重量……’
黑暗与血红,两种不同的颜色交织着、编织着。共同勾勒出一个漆黑的、拥有五角的王冠雏形。
‘现在,你终于有那么一丝像我的后代了,欢迎回家,我的……’
“哦,可怜的孩子。”
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丝微光照入眼帘。
是真实的。
李明抬头,看见一道散发着微光的身影。
那不算高大,却莫名令人感到心安。
“别怕,孩子,”他说。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