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三十层，第一会议室。
空调的冷风嘶嘶作响，却吹不散空气里的沉闷。
林客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末尾，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眼观鼻，鼻观心。
主位上，老板唾沫横飞地分析着PPT上的红色曲线，每一个字都像催眠的符咒。
“……所以，我们这个季度的增长点，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执行力！我要的是执行力！”
老板的声音在林客的耳中，逐渐变得模糊、失真。
他的心，不在这里。
他的心，在十五公里外的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那里有三个……定时炸弹。
昨天晚上，她们才刚刚制定了那个离谱的《生存协议》，说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用“信息流”掩盖“能量流”。
可正常人，会因为主人上班时间太长，而能量耗尽变回塑料吗？
林客不敢想。
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正随着墙上秒针的每一次跳动，突突地疼。
就在这时——
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朝下，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林客的眼皮猛地一跳。
来了。
他没有动，但他的大脑里，已经自动浮现出了那个锁屏界面。
【卡芙卡：开拓者，家里的浴缸好像结冰了…】
紧接着，几乎是无缝衔接。
嗡。
又是一下震动。
【卡芙卡：[图片]】
林客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甚至不用去看，就能清晰地“看”到那张照片的内容。
昏暗的浴室，水汽氤氲。
女人蜷缩在白色的浴缸里，那件被他当睡衣穿的宽大白T恤，已经完全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两团惊心动魄的饱满轮廓。
水珠顺着她精致的锁骨滑落，没入更深邃的阴影里。
镜头从锁骨往下，戛然而止，留下了无限的、致命的遐想。
而那句配文，更是魔鬼的低语。
【卡芙卡：你要负责，把它融化哦~】
“轰”的一声！
林客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签字笔，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
“……要深入挖掘用户的潜在需求，不能只停留在表面！比如这个‘心动’系列……”
老板的声音，在此刻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在林客的耳朵里，变成了——
“……要深入挖掘……‘心动能量’的不足……不能只停留在表面……”
幻听！
他竟然因为心率过速，开始产生幻听了！
他必须冷静！
林客闭上眼，开始默念《清心咒》。
然而——
嗡嗡——
第三次震动，比前两次更急促，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不是短信，是语音消息。
来自银狼。
林客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另一幅画面。
昏暗的房间，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了少女的脸。
她坐在电竞椅上，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屏幕上一行行红色的“ERROR”。
她想敲击键盘，可那双曾经灵动得能敲出残影的手指，此刻却变得僵硬、苍白，指尖泛着暗淡的塑料光泽。
她试了几次，都无法按下任何一个键。
一股绝望的怒意涌上她的脸。
下一秒，她抓起手机，因为手指无法操控，她竟是直接用牙齿，狠狠咬住了手机的边缘，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激活了语音录入！
“编码……错误……”
少女清脆的声线，混杂着电流的杂音，和因为使不上力而产生的、破碎的喘息。
“需要……人工……重启……”
那声音，像一把带着倒钩的小刷子，狠狠地刷过林客的耳膜，一路向下，在他的心脏上挠刮着！
与此同时，家里的客厅。
“哎呀！”
一声小小的惊呼。
三月七正撅着屁股，把眼睛贴在浴室的门缝上，小脸通红地偷看。
她既担心卡芙卡真的冻坏，又对那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感到好奇。
可她自身不稳定的能量波动，与内心的剧烈起伏产生了共鸣，一股无形的能量乱流，瞬间扫过整个客厅！
厨房里，那台高智能的冰箱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
嗡——砰！
冷冻室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开！
一盒家庭装的草莓冰淇淋，像是被精准地投射出来一样，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叽”一下，不偏不倚地，全都糊在了三月七光洁的小腿上。
粉色的冰淇淋，混着冰渣，顺着她白皙的腿肚，黏糊糊地往下流。
“呜哇！冰、冰死咱了！”
三月七被冻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偷看了，手忙脚乱地处理自己腿上的“灾难现场”。
会议室里。
林客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在尖叫、奔逃。
他手中的签字笔，在他的无意识的巨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客？”
邻座的同事，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
“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小声调侃道，“又在心里跟你的二次元老婆聊天呢？”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
不是一个。
是三个！
三个要人命的“二次元老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般的声音响起。
那支可怜的签字笔，在他的掌心，应声而断！
黑色的墨水，瞬间爆开，溅了他一手。
也就在这一瞬间！
“哔！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通红的脸，和他手腕上那块疯狂作响的智能手表上。
屏幕上，是【警告！心率过速！】的红色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