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下如何?”
皇帝看向芥雏子,轻轻点头。
芥雏子会意,走上前。
她毕竟是迦勒底的A组精英,对内部规则了如指掌。
“我们原则上同意,不过……迦勒底唯一有效的灵子转移通道和从者召唤锚点,均与藤丸立香深度绑定,她作为钥匙和枢纽……”
“唔,这个嘛……毕竟事关迦勒底唯一的御主,请允许我们商量之后再做答复。”达芬奇和藤丸立香交换眼色,“不如,今天就暂时到这里?”
皇帝沉默。
“两位也是久别重逢,应该还需要不少时间沟通叙旧,而我们这边……也得消化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达芬奇摊开手。
皇帝扫了她一眼,看穿了这缓兵之计,但他也并未反对。
小虞带来的信息确实是要一点时间消化整合,而迦勒底的态度也需进一步观察。
他略一颔首:“可。”
随即松开手,那柄长戟消散于空气中。
迦勒底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毕竟,眼前这位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芥雏子见状,又挽上皇帝的手臂。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穿过神色复杂的迦勒底众人。
路过藤丸立香身边时,芥雏子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橙发少女一眼,冷哼一声,目光里充满了排斥与敌意。
藤丸立香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回视,便移开了目光。
倒是玛修,立即上前一步挡在藤丸立香身前,警惕地盯着芥雏子。
两人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走远,消失在走廊拐角。
“咳咳……”
库丘林挣扎着站起来,揉了揉胸口,“真够劲的……咳,诶,不打了吗?”
藤丸立香摇摇头:“暂时不打了。”
玛修关切地转向他:“库丘林先生,你没事吧?需要立刻去医疗部门吗?”
“没事没事,好着呢。”库丘林摆摆手,咧了咧嘴,“那家伙……嘁,居然被人手下留情了,这感觉可真不怎么样。”
另一边,达芬奇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曼医生一眼。
“啧啧。”
她咂了咂嘴。
罗曼医生干笑两声:“哈哈,哈,我只是……迦勒底的一名普通的医生而已。那个……既然暂时和平解决了,大家就先散了吧?该疗伤的疗伤,该休息的休息。”
“先回管制室吧。”达芬奇收敛了玩味的表情,“今天的事情,好好理一下,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线索。”
管制室内。
罗曼、达芬奇、藤丸立香、玛修四人围在主控台前。
藤丸立香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但眉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惑。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期,皇帝的身边多了一位立场微妙,且明显敌视自己的A组前辈,这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前辈……”玛修担忧地看着她。
藤丸立香闭上眼,再睁开时,已重新打起精神,对玛修露出笑容:“放心吧玛修。”
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好了,来看看这个。”达芬奇操作着光屏,调出大量数据和记录。
“这是芥雏子她在迦勒底活动期内,所有可查的阅览和学习记录。”
光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书目和访问日志。
藤丸立香抬头看去。
“《史记》……《汉书》……《先秦神话考》……《楚地风物志》……还有这么多秦汉时期的竹简复原影像和考古报告……咦,全是泛人类史中,秦汉及更早时期的资料?”
“……她对这个时期特别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那么简单。”达芬奇又调出另一个界面。
“再看这个……这是刚刚她在阅览室里,查询的记录概要……特异点稳定性与平行世界干涉理论、特异点现象对文明记录层的影响、灵子图谱对比中的异常偏移……”
玛修蹙眉:“那么,这些查询记录,和她之前阅读的泛人类史资料,还有她对皇帝先生的称呼……”
达芬奇双手抱胸,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那位皇帝是这样叫她的——小虞。而芥小姐在刚苏醒、情绪最激荡时,喊的是——大王。而在秦汉时期,能被称作大王且与一名叫虞的女性关系密切的历史人物……”
玛修迅速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霸王项羽,和虞美人!”
“Bingo!”达芬奇打了个响指。
“不对吧……他真的会是项羽?”藤丸立香却更困惑了。
“传说中的西楚霸王……虽然也很厉害,但感觉和他那种……掌控一切、引动天象的皇帝不太一样吧?还有,如果真是他们,那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对啊,如果芥雏子前辈是虞姬,那她……”玛修跟着困惑的问道。
罗曼医生一直沉默地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项羽和虞姬……”
“达芬奇亲,麻烦调出皇帝灵基的分析报告,把那些被屏蔽的■■部分,尝试与芥雏子查询的内容记录进行模糊比对。”
“好。”达芬奇的手指已经在光屏上飞舞起来,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而下。
罗曼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皇帝对藤丸立香的恨意,不是针对她个人,而是她所代表的某个身份,而芥雏子查阅的资料,指向了另一种可能性……”
藤丸立香和玛修同时看向他,心中隐隐升起模糊却不安的猜测。
“啊……”达芬奇忽然叫出声,盯着屏幕上那些重新组合的数据片段,脸上的从容逐渐被凝重取代。
“这个关联模式……这些被掩盖的错误记录……罗马尼,你的意思是……那位皇帝,不是泛人类史中记载的任何一位已知的帝王?而芥雏子追寻的,是被覆盖掉的……”
“嗯……问题就出在特异点上。”
“我们假设,这位皇帝陛下,确实是项羽的某种可能性显现,但他不是来自我们熟知的、泛人类史记载中的那个楚汉争霸时代。”
“他可能是来自一个……走向了完全不同分支的特异点。在那个世界里,他没有败亡于乌江,而是成就了霸业,建立了一个延续的王朝。”
达芬奇接着往下说:“而那个世界,因为偏离了泛人类史的主干,被判定为特异点,执行修复任务的,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脸色发白:“……是我。另一个……藤丸立香。”
玛修握紧了拳头:“所以,皇帝先生是将对那个毁灭他世界的藤丸立香的仇恨,转移到了前辈身上?”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之一。”达芬奇点头,“而芥雏子,就是那个陪伴他建立王朝的虞姬,只是她不知为何漂流到了泛人类史,并被迦勒底作为适任者收录,直到皇帝的出现,将她唤醒……”
管制室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