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迎面扑来,她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有一种血液在身体里加速奔流的错觉。
脚步轻得不像是踩在石板路上,而更像是在顺着风往前滑行。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确实不一样了。
“……这就是不当人的好处吗?”
在奔跑的间隙里,她飞快地在心里确认着变化。
身体就像被重新打磨过一遍,去掉了多余的滞涩。
“小菲娜?”
“她不是去送信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些声音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如果那些人知道了教堂里发生的事情,会用怎样的目光重新看她。
刚才在祭台上感受到的那股贪婪,让她本能地明白了一件事——继续留在那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我该怎么办,未来又该怎么办?她想。
伊萨镇并不大,从教堂到家,本就算不上远。
终于,那间熟悉的房子出现在视野尽头。
低矮的屋檐,略显陈旧的木门,门前那条被踩得有些发亮的小路,一切都和早晨离开时一模一样,却让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心感。
菲娜冲到门前,几乎是撞着推开了门。
“我回来了——”
话刚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还在发颤。
屋内,母亲正坐在窗边纺线,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担忧,可在看到菲娜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怎么样了?”
菲娜站在门口,胸口还在起伏,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追捕、圣剑、教堂里那些目光……这些词在喉咙里翻滚,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至少现在,这里还是安全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等一下,我慢慢跟你说。”
菲娜把在教堂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检测开始,到自己被光吞没、化作刀剑,以及后来的追捕,她说得并不夸张,语气甚至刻意压低了情绪。
可母亲的脸色,却随着每一句话一点点变白。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纺车停在原地,窗外风吹过农田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你是说,”母亲的声音有些发紧,“教堂想要抓你?”
菲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解释。
有些东西,说出来反而显得多余。
母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极力压下心里的慌乱,随后忽然站起身来,语气变得异常干脆:“你在家里待着,哪儿都别去。”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便匆匆推门而出。
菲娜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跟出去,却被那股不容置疑的态度生生按回了原地。
她站在屋里,听着母亲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父亲回来了。
他平日里总是沉稳寡言,此刻连农具都没来得及放下。
眉头紧紧拧着,显然已经从母亲那里听完了全部经过。
他没有第一时间看菲娜,而是先将门关好,甚至反手插上了门闩。
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器灵……”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某个过于沉重的事实。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菲娜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惊喜,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决断。
“不能留在这里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异常笃定。
母亲站在一旁,已经开始翻找家里的钱袋和一些细软,动作利落得不像是临时起意,显然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教堂那边,今天可能还顾不上反应,”
父亲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可你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你今晚就走,带上钱,走小路。”
菲娜从母亲手上接过行李,竟不知这么匆忙。
父亲替她把行囊肩带又紧了紧,动作很慢,像是生怕哪里勒疼了她。
那双常年握剑、握锄的手,此刻却显得格外笨拙。
菲娜张了张嘴,心里涌起一阵突兀的酸涩,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去找我的师父。”
父亲继续说道,“他在北边的诺尔德学院附近,当年我学剑时,就是跟着他的。”
他说出那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不甘,最终却只化作一句简短的叮嘱。
“他叫约翰。”
母亲将装好的钱袋塞进菲娜手里,又替她把披风系好,指尖微微发抖,却依旧强撑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衣服别舍不得换。”
“钱不够就先省着走,别饿着自己。”
一句一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叮咛。
菲娜低着头听着,鼻子却不争气地发酸。
她忽然意识到,过去这些年,这样的叮嘱每天都有,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这样郑重、这样小心翼翼。
她抬起头,想说些什么,看着父母相互搀扶的身影,眼泪再也止不住。
离开伊萨镇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太阳偏西,光线不再刺眼,却被山脉切割成一段一段的斜影,铺在镇外那条通往山道的土路上。风车缓慢转动,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曾经司空见惯的玩意现在却十分新奇,她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但一会儿她便艰难地转回头,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停下来,而她很清楚,一旦停下,就再也走不动了。
脚步踩在碎石与干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条路她其实并不陌生,小时候也跟着父亲走过一小段,但那时候总觉得镇子就在身后,随时可以折返。
力量仍在体内流动,让她不至于立刻疲惫不堪,但情绪却因分离而糟糕。
离开镇子没多久,她就开始想家。
如果当初没有去教堂,会不会好一些?
这个念头在菲娜心底一闪而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真是懊悔。
如果没有去教堂,她现在或许已经坐在家里的木桌旁,等母亲把汤端上来,听父亲念叨今天的天气,然后晚上一家人围在火炉旁听他讲故事;再过几年,跟着父亲的师父学剑,天赋好一点,做个小有名气的冒险者,天赋差一点,也能在镇子里安稳过完一生。
没有人觊觎,没有人计算价值,也不会被当成“器灵”这种冰冷的名词。
所谓的冒险,所谓的变强,所谓的命运转折,说到底,不过是后来者赋予的意义。
在真正失去之前,它们都轻飘飘的,像故事里用来点缀人生的词。
她忽然明白,父母当初的担心,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相信奇迹,而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奇迹,从来都要付出代价。
只是那时的她,站在还未分岔的道路前,只看见远方的光,却看不见脚下的影子。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凉意,她下意识裹紧了斗篷,这才发现,裙摆已经不合时宜,自己裸露的大腿此刻已经被冻得通红。
所谓的冒险、力量、变强,在这一刻,显得遥远又虚浮。
好想躺进被窝里舒舒服服的睡个觉啊!
就在她停下来,准备靠着路边的石头歇一口气时——
前方的路口,有人挡住了去路。
不是突然出现的那种。
而是本就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从这个方向走过来。
菲娜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指尖微微发凉,身体却比思绪更快地紧绷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一定是堵我的,好女不跟男斗,我躲还不行吗?
想到此处,菲娜能力几乎是瞬间发动,变成了一棵灌木丛,这伪装说到底并没有变身术那么灵活,反而更像是障眼法,她并没有变成别的物体。
或许是晚上的天真的挺冷,他们开始聊天,菲娜赶忙认真地听。
“人怎么还没蹲到,应该不是我们这边的吧?”
是年轻人的声音,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小镇通往外面的路就这几条,况且教堂那边已经让人封得差不多了。”
“跑不远的。”
中年男人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算成为了器灵,还能飞了不成。”
菲娜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连疼都没敢在意。
“说起来……”
年轻人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黏腻了,“你不觉得她长得挺标致的吗?平时在镇上不显山不露水的,今天在祭台上一站,那白头发,那张脸……啧。”
“别乱想。”中年男人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多少严厉,“不过也是,器灵这种东西,交上去之前……要是能讨点好处,也不是不行。教廷那边只看结果,过程谁管?”
菲娜的呼吸差点乱掉,她从来没觉得世界如此黑暗过,周围枝叶贴着她的脸,像在作弄,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起来。
“要是真被我们先找到……”
年轻人笑了一声,没把话说完,却比说完更让人心里发毛。
“不急。”中年男人抬脚碾了碾地上的碎石,“慢慢搜,总会露头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踩在石路上的回音一下一下,敲在菲娜的神经上。她仍旧蹲在原地,直到那两人的声音彻底被风声吞没,才敢轻轻吸了一口气。
“耗着吧耗着吧,”她喃喃道,“我就不相信谁耗得过我。”
紧接着,菲娜闭气凝神,突然消失,一柄长刀掉落在地,随后精致锐利的外表变得锈迹斑斑。而她也回到了器灵空间,在这里也依旧能感觉到外面的寒冷,但已经不是那么严重了。
她发现,如果只是基于外表的伪装则消耗很少,但如果是整体拟态,则消耗很大。在这里,她能安心的打开面板,这次更全面了,而魔力值一点点的在扣。
【器灵:菲娜】
【形态:打刀】
【等级:一阶觉醒1级(0 / 80)】
【魔力值:64/100(6/h)】
【天赋:伪装幻觉】
“可恶啊,照这个消耗速度,恐怕是很快就维持不住了。”菲娜焦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