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太卜司后方静谧的巷陌中,青石板路还带着夜露的湿润。穹站在那扇熟悉的宅邸门前,晨光刚刚爬过院墙,将门楣上精致的雕花映出淡淡的金色。
他来得比约定的“天一亮”还要早些——几乎是鸡鸣第一声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洗漱,换上那件符玄曾说“衬你眼睛”的月白色长衫,又在街口早点铺子前徘徊了半晌,最终买了两个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米糕,用油纸仔细包好揣进怀里。
站定时,怀里的米糕还温热着。穹刚要抬手叩门,那扇漆木门却“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了。
符玄站在门内。
她今日未着太卜司的官服,也未穿昨日那身便于行动的襦裙,而是一套浅藕荷色绣银丝缠枝莲纹的齐胸襦裙,外罩一层月白纱质半臂,长发绾成简单的随云髻,只簪了那支他昨日送的桃花白玉簪。晨光落在她脸上,粉紫色的眼眸像是蒙了层薄薄的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说不清的柔软。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都忘了说话。
巷子尽头传来早市开张的喧哗,隐约有卖豆腐的吆喝声。一只不知名的雀鸟从院墙那头的梅树枝头扑棱棱飞起,抖落几片残瓣。
符玄先动了。她垂着眼帘,脚步很轻地跨过门槛,站到穹身侧,然后——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有些生涩,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颤。但她挽得很稳,手臂贴着手臂,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穹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侧过头,看见符玄微红的耳尖,和抿得有些紧的嘴唇。他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覆上她挽着自己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然后带着她,转身往巷口走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回响,一轻一重,却又奇异地和谐。谁也没提要去哪儿,就这么并肩走着,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长乐天街巷。
“吃早饭了吗?”走出一段,穹才轻声问。
符玄摇摇头,声音很轻:“尚未。”
“正好。”穹从怀里掏出那包米糕,油纸还温热着,“刚买的,趁热吃。”
他在一处临水的亭子边停下,那里有石凳石桌,几株垂柳刚抽出嫩芽。穹仔细铺开油纸,两个白白胖胖的米糕露出来,表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糖,香气扑鼻。
符玄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米糕,又抬头看看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你倒是记得。”
“那当然。”穹挑眉,递过一个,“太卜大人日理万机,总得有人操心这些小事。”
符玄接过,小口咬下去。米糕软糯香甜,桂花糖在舌尖化开。她吃得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穹也吃着自己的那份,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她。这样的早晨,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吃早饭,平凡得近乎奢侈。他忽然想起在孤儿院时,林向阳院长偶尔也会起个大早,给孩子们做简单的早饭。那时觉得稀松平常的日子,如今想来,竟都是闪着光的碎片。
“看什么?”符玄忽然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看你好看。”穹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笑了。
符玄脸一红,别过脸去,却没反驳,只是又咬了一小口米糕,低声嘟囔:“油嘴滑舌。”
吃完早饭,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卖早点的、摆摊卖手工艺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符玄挽着穹的胳膊,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渐渐地却放松下来,甚至会在某个卖小玩意的摊前驻足片刻。
“这个。”她指着一个编得很精巧的草蚱蜢。
穹会意,付钱买下。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笑呵呵地说:“小哥好福气,娘子生得真俊。”
符玄耳根又红了,却没纠正“娘子”这个称呼,只是接过草蚱蜢,捏在手里细细地看。
又走过一段,有个卖糖人的摊子。穹想起昨日那个兔子糖画,又去买了个小狐狸造型的。符玄接过,这次没舔,只是举在手里,看着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糖壳,眼神有些恍惚。
“想起什么了?”穹问。
“……过去。”符玄轻声说,“在玉阙,家父偶尔会带我出去。街边也有这样的糖人摊,但我从未买过。”
“为什么?”
“家父说,口腹之欲会干扰心神,不利修行。”符玄顿了顿,声音更轻,“其实……是家里规矩严,不准我在外随意吃东西。”
穹心里一软。他想起符玄那些关于童年的只言片语——观星士世家,自幼被定为太卜继任者,严苛的课业,不得逾矩的生活。数百年的岁月里,她是不是连这样举着糖人、漫无目的逛街的早晨,都不曾有过?
“以后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穹说,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
符玄抬眼看他,粉紫色的眸子里光影流转。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在长乐天逛了很久。去听了早场的戏——不是新编的《大梦一场》,而是一出老掉牙的才子佳人戏,唱词迂腐,但符玄听得很认真,还会在某些唱段时微微颔首,仿佛在评鉴音律。去了一家据说有百年历史的茶楼,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喝了一壶碧螺春,看楼下人来人往。符玄甚至破天荒地吃了两块茶点——绿豆糕,甜得齁人,她却小口小口吃得仔细。
“好吃吗?”穹问。
“太甜。”符玄说,却又拿起一块,“但……偶尔一次,无妨。”
临近午时,阳光变得有些灼人。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园林,园内有一片不大的荷花池,这个时节荷叶才刚冒出尖尖角,池水清澈,能看见几尾红鲤悠闲游弋。
他们在池边的长廊坐下。远处有孩童嬉闹的声音,隔着假山石,隐约传来。
“时间差不多了。”穹忽然说。
符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望着池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香囊。布料是浅青色的锦缎,上面用银线绣了简单的云纹,针脚不算工整,甚至有些地方绣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这个,”穹递过去,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趁着闲暇,请教了停云姑娘……手艺糙得很,你别嫌弃。”
符玄接过香囊,指尖抚过那些不平整的绣线。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一点清冽的梅蕊气息——是她常用的熏香味道。
“你做的?”她抬头,眼神复杂。
“嗯。”穹摸了摸鼻子,“停云姑娘教了我三天,还是绣成这样……她说我手笨,适合拿剑,不适合拿针。”
符玄低头看着香囊,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解开系带,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几片晒干的梅花瓣,一小截桂枝,还有——一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用红绳系着。
“这是……”她看向穹。
“在贝洛伯格时,娜塔莎医生给的。”穹说,“她说是在下层区矿洞里找到的旧物,不值钱,但能保平安。我一直带着。”
现在,他把它给了她。
符玄握着那枚平安扣,玉质温凉,却仿佛烫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等我走后,”穹的声音很轻,“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这个。闻闻味道,摸摸平安扣……就当我在你身边。”
符玄猛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像是要把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但泪水还是不争气地盈满了眼眶。
“你……”她声音发颤,“你一定要说这种话吗?”
“对不起。”穹伸手,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觉得说些什么。我,符玄,我……”
“别说了。”符玄打断他,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肩头,“本座知道……本座都知道。”
她很少用这样示弱的姿态。穹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这一刻,他真希望时间就此停驻。
但远处的钟声敲响了,午时已到。
“该走了。”穹轻声说。
符玄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红红的,却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她将那枚平安扣仔细放回香囊,系好,然后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贴身处放好。
“走吧。”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还带着一点鼻音。
两人并肩走出园林,往星槎码头方向去。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是手指悄然交握,握得很紧。
码头边,星穹列车已经准备就绪。银白色的车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车头那枚星辰徽记熠熠生辉。姬子站在车门外,正和瓦尔特说着什么,三月七趴在车窗边朝外张望,丹恒在检查车体部件。
见穹来了,三月七眼睛一亮,挥挥手:“穹!这边!”
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符玄。
“就送到这儿吧。”他说。
符玄点点头,手指却还攥着他的袖子。她仰头看着他,晨光里,那双粉紫色的眼眸清澈得能望见底。
“路上小心。”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轻,“记得……按时吃饭,不要逞强,遇到危险先保护好自己。”
“嗯。”穹应着。
“记得发玉兆消息。”她又说,“不必每日,但……至少让我知道你平安。”
“好。”
“还有……”符玄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早点回来。”
穹心头一热。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我答应你。”他在她耳边说,“一定回来。”
符玄闭上眼睛,任由这个拥抱持续了几息,然后轻轻推开他,退后一步,脸上已经挂起了属于符太卜的、平静而克制的表情。
“去吧。”她说,“莫让同伴久等。”
穹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心里。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列车。
登上车门前,他回头。
符玄还站在原地,晨风吹动她的衣裙和发丝。见他回头,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穹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踏进车厢。
车门缓缓合拢。
列车内部一如既往地温暖明亮。穹刚走进车厢,三月七就扑了过来:“穹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抱歉。”穹笑了笑,目光扫过车厢——然后顿住了。
在靠近观景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女性。
她有一头柔顺的白紫色长发,在车厢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深黑色的眼眸像是能吸进所有光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慵懒而神秘的美感。她穿着一身设计独特的服饰:V字形抹胸,黑色皮质长手套,紧身皮裤和过膝长靴,靴子上有四芒星型的孔洞。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顶淡淡的紫色头纱,为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异域风情。
此刻,她正优雅地交叠双腿,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见穹看向她,便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柔而富有深意,像是早已认识他许久。
“这位是黑天鹅小姐。”姬子走过来介绍,语气平静,但穹敏锐地察觉到她声音里的一丝警惕,“流光忆庭的忆者。今早列车准备出发时,她突然出现在月台,说有要事相告。”
黑天鹅放下茶杯,站起身。她个子高挑,站起来时几乎和穹平视。她伸出手,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幸会,穹先生。久仰大名了。”
穹与她握手。她的手很凉,像是玉石。
“幸会。”穹说,心里却警铃微响——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个时间点……
按照原本的“剧情”,黑天鹅应该在更晚的时候,在匹诺康尼才会正式登场。而现在,仙舟罗浮的剧情刚刚结束,她竟然提前上了星穹列车?
“黑天鹅小姐带来了一些……有趣的消息。”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关于我们下一站的目的地。”
众人围坐到沙发区。丹恒去泡了茶,星和三月七坐在穹两侧,姬子和瓦尔特坐在对面,黑天鹅则优雅地重新落座,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精致的卡片。
“首先,请允许我传达一位‘老朋友’的问候。”黑天鹅将卡片放在茶几上,那是一张印着星核猎手徽记的黑色卡片,“卡芙卡女士托我带给诸位一句话。”
车厢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她说,”黑天鹅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穹身上,“下一站,建议你们去翁法罗斯。”
“翁法罗斯?”三月七眨眨眼,“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好陌生。”
“开拓未曾记录过的世界。”姬子沉声道,“星图里没有它的坐标,星穹列车也从未抵达过那里。”
“没错。”黑天鹅点头,“那是一个……很特别的世界。至少,在明面上,它从未与星穹铁道连接过。”
“卡芙卡还说了什么?”穹问。
黑天鹅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她还说,你们当然可以不考虑她的建议,选择前往匹诺康尼——那是你们原本的计划,不是吗?而且,这个选择对‘未来’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句话让穹心头一跳。
对“未来”不会有什么影响?卡芙卡知道什么?她知道原本的“剧情”走向?她知道列车组原本应该去匹诺康尼?
而且,她说“建议”去翁法罗斯——为什么?
“翁法罗斯……”瓦尔特沉吟,“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印象很模糊。”
“因为它本就不该被广泛知晓。”黑天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那是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世界。甚至可以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些势力博弈的产物。”
穹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当然知道翁法罗斯——通过二创直播间,通过和白厄的私信交流,通过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图。但他知道的,远比此刻应该说出来的多。
“黑天鹅小姐,”姬子开口,语气礼貌但带着距离感,“您作为流光忆庭的忆者,为何会替星核猎手传话?又为何要亲自登上列车?”
“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答案。”黑天鹅微笑,“因为我本人也对翁法罗斯感兴趣。那里有……一些值得收集的记忆。而卡芙卡女士的消息,恰好给了我一个顺理成章加入诸位旅程的理由。”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诸位坚持前往匹诺康尼,我也会在那里下车。毕竟,那里即将举办的盛会,也有不少值得关注的‘记忆’。”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星碰了碰穹的胳膊,小声问:“哥,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穹。
穹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了——至少,要把能说的部分说出来。
“关于翁法罗斯,”他缓缓开口,“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众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通过……一些特殊渠道。”穹斟酌着用词,“翁法罗斯,表面上看,是一个独立的文明世界,但实际上,它有一个更核心的真相。”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黑天鹅。忆者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会知道。
“它是由一台星体计算机——‘帝皇权杖δ-me13’——所运行的模拟世界。”
“模拟世界?”三月七睁大眼睛,“就像黑塔女士的模拟宇宙?”
“不完全是。”穹摇头,“模拟宇宙是为了研究星神和命途而创造的虚拟空间。但翁法罗斯……它更复杂。那台帝皇权杖,是帝皇权杖级别的星体计算机,它的背后,牵涉到星神层面的博弈。”
瓦尔特的眼神变得凝重:“星神层面的博弈?”
“是的。”穹点头,“具体来说,是‘智识’博识尊,和‘毁灭’纳努克。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星神插手。而翁法罗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或者说……‘陷阱’。”
“陷阱?”丹恒皱眉。
“为了杀死智识星神。”穹一字一顿地说。
车厢内鸦雀无声。连黑天鹅都放下了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这有些不可能。”瓦尔特首先反驳,“星神是概念化身,是命途的顶点,除非同为星神,或是违背命途本身,否则怎么可能被杀死?”
“通常情况下的确不可能。”穹说,“但杨叔,绝大多数帝皇权杖都是博识尊的神经元,而翁法罗斯,本是博识尊废弃的神经单元,而这一点,就让它有了弑神的期望。”
他想起来古士——那个在直播间里发过言的神秘存在。天才俱乐部创立者赞达尔的九分之一,试图用翁法罗斯这台“铁墓”,来夺取博识尊的头颅,打破智识星神那掌控一切的“时刻”。
“而且,”穹继续说,语气沉重,“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现在翁法罗斯内部,有一个绝灭大君正在孕育。”
“绝灭大君?”姬子眼神一凛,“毁灭的令使?”
“是的。绝灭大君‘铁墓’。”
这个名字让车厢内的温度骤降。
绝灭大君。毁灭星神纳努克的最高阶令使,每一位都拥有毁灭星辰的力量。他们在雅利洛-VI见识过星核带来的灾厄,在仙舟罗浮直面过幻胧的阴谋。而现在,另一个绝灭大君,就在翁法罗斯。
姬子看向黑天鹅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黑天鹅小姐,”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质问意味,“您建议我们去一个绝灭大君所在的世界?”
黑天鹅却笑了,那笑容依然优雅,甚至带着些许欣赏。
“首先,建议是卡芙卡女士提的,我只是传达。”她轻轻搅动茶杯,“其次,诸位难道不好奇吗?为什么毁灭的令使,会出现在一个与‘智识’命途密切相关的模拟世界?这背后的关联,不正值得探索吗?”
“这太危险了。”瓦尔特沉声道,“绝灭大君级别的敌人,不是现在的列车组能够轻易应对的。我们在罗浮能战胜幻胧,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了仙舟联盟的力量和地利。如果孤身前往一个未知世界,面对另一个绝灭大君……”
“而且那个世界还是模拟的?”三月七接话,“万一我们在里面出事,会不会连现实中的身体都受到影响?”
这些问题都很现实。穹也知道风险。但——
“我还有一个理由。”他低声说。
众人看向他。
“我在翁法罗斯……有朋友。”穹说,“他叫白厄。我们通过直播间相识,私信交流过很多次。他曾经提醒过我一些事情,也给过我帮助。而最近……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复我的消息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有点担心。”
这是真话。白厄——那个在直播间里总是用轻松语气说话,却偶尔流露出孤独的男人。穹还记得他提起翁法罗斯时的只言片语,记得他说“这里的天色永远是明亮的”,记得他说“真想看看真正的星空”。
如果翁法罗斯真的出了什么事,如果铁墓成功诞生,白厄会不会有危险?
可惜了,当时没时间过完剧情,只能从网上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翁法罗斯的情况。
车厢内再次沉默。
良久,姬子叹了口气。她看向瓦尔特,看向丹恒,看向星和三月七,最后看向穹。
“投票吧。”她说,“下一站,是遵循原计划前往匹诺康尼,还是改变航线,去这个未知的、危险的翁法罗斯?”
“我去翁法罗斯。”星第一个举手,表情坚定,“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绝灭大君什么的……我们又不是没打过。”
“我也去!”三月七举手,“听起来就很有趣!模拟世界哎!会不会像游戏一样?”
丹恒沉吟片刻,点头:“我同意。如果那里真的有绝灭大君在孕育,放任不管可能带来更大的灾难。而且……”他看向穹,“朋友很重要。”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最终也点头:“风险确实存在,但开拓的命途本就充满未知。我同意改变航线。”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姬子身上。
领航员微微一笑。
“那么,”她说,“目标翁法罗斯。黑天鹅小姐,您有坐标吗?”
黑天鹅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的水晶片,放在茶几上。水晶片内部有星光流转,构成一组复杂的空间坐标。
“这是卡芙卡女士提供的坐标。”她说,“直接输入列车导航系统即可。不过……”
她看向穹,眼神深邃。
“我要提醒诸位,翁法罗斯的‘真相’,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复杂。那里不仅有铁墓,还有来自天才俱乐部的阴影,有星神博弈的残局,甚至……有关于‘存在本身’的悖论。你们准备好了吗?”
穹与她对视,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动摇。
“我们出发。”他说。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罗浮的景色开始向后移动。穹走到观景窗边,看见码头越来越远,看见长乐天的灯火逐渐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拥抱时的温度。
等我回来,符玄。
他在心里默念。
然后转身,面对前方那一片浩瀚星海。
列车加速,驶入跃迁轨道。星光在窗外拉成长线,车厢微微震动,跃迁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新的旅程,开始了。
目的地——翁法罗斯。
那个永远停留在黎明的模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