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感如同退潮般减弱了。是因为天赋选定后带来的某种“底气”,还是这片亲手催生出的、触手可及的盎然生机驱散了阴森?御馔津分不清。但肺部充盈着清新的草叶香气,掌心残留着大地复苏的脉动,膝盖的伤处只剩微微麻痒——这一切都像温和的安抚,让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冰冷的四肢找回些许温度。
御馔津瘫坐在地上,似乎是之前选择的韧藤之体增加了体质的缘故,膝盖大腿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绿洲边缘,新生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压抑的、嘈杂的咕哝和窸窣声。
御馔津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靠上一棵新生的、树皮还泛着青绿的小树。
什么声音?
御馔津有些害怕,随手拿起地上之前留下的枯木,紧张地盯着前方。
一张皱巴巴的绿色小脸从叶片后冒了出来。
它非常瘦小,肋骨在暗绿色的皮肤下清晰可见,身上的破布条几乎不能蔽体,赤着的脚上满是泥土和细微的伤痕。
它紧紧抓着那根简陋的“长矛”,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尖端却在微微颤抖。
御馔津大脑宕机了一会。
这是啥?有点像哥布林...但是感觉好弱啊。
没有开玩笑,这真是御馔津的真是想法,因为眼前的哥布林只有一米二左右,更何况长得似乎也不是很凶恶,只能说挺丑的,身上伤痕累累,骨瘦如柴,手上拿的武器都没有自己手上刚刚随手捡的枯木粗大。
御馔津迟疑了一会,发现哥布林似乎没有看着她,目光所指是她旁边新生的野果?
她犹豫地摘了几颗,用力地丢给哥布林。
好丑啊...吃完了能不能赶紧离开?说不定有一大群哥布林,她怕她打不过。
哥布林也愣了一下,然后肉眼可见的兴奋,丢下了自己的武器,捡起御馔津丢过来的野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御馔津见它吃的那么开心,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哥布林是像小说里的肉食性生物呢?等等,该不会吃饱了然后...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后果,御馔津匆忙地抱住手里的枯木,想要找个方向离开。
谁知她刚有动作,面前的哥布林似乎应激了,急忙地发出了御馔津听不懂的声音。
“嘎!嘎啊!”
随着声音的落下,四周新生的灌木丛里跳出了无数只哥布林,御馔津心中粗略地算了算,大概有几百只。
御馔津脸都白了,虽然每个哥布林似乎都挺弱的,但架不住这么多啊。
她只能紧张地拿着自己的武器对着它们,大有一种谁过来就打谁的姿势。
谁知,刚刚吃了野果的哥布林和其他的哥布林交流了起来,尽管御馔津听不懂就是了。
“咕噜?咕噜噜……”
“咿嘻!咿嘻嘻——”
御馔津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恐惧。
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哥布林的交流结束了。
只见一个长的在哥布林群中最高大,大概一米三左右的哥布林突然走上前去,御馔津急忙拿枯木对着他。
然后——
“噗通。”
它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松软的草地上,将那颗绿色的头颅深深地、近乎卑微地埋了下去,双手摊开放在两侧,呈完全臣服的姿态。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连绵不绝的跪地声响起。第一只吃果子的哥布林跪下了,它旁边的跪下了,后面的跪下了……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上百只哥布林,这片瘦弱、肮脏、惊恐的绿色族群,向着中央那个手握枯枝、脸色苍白的少女,齐刷刷地、无声地低下了它们的头颅。
没有攻击,没有嘶吼。
所有的哥布林都向她低下了头颅。
御馔津呆呆地站着,手中的枯木枝“啪嗒”一声,掉落在脚边的青草上。她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却又震撼无比的一幕,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
获得天赋[信仰之力]。
效果:对你臣服的生物将更加信仰你。
[你毫无疑问是人类,但此刻你只是被需要的‘奇迹’,在这片被死亡亲吻过的土地上,你即是希望本身,你即是它们的王。]
哥布林的王。
是我?
御馔津突然能听懂哥布林的话语了。
它们说。
王。
王。
请您赐予我们丰饶。
万物逢春。
我可以,赐下丰饶吗?
御馔津尝试靠近哥布林头目。
它将头颅放的更低了。
获得天赋[金穗]。
效果:你所在的区域内,植物更容易生长。
[也许你可以尝试种田,它比你想象的更加伟大。]
“你叫什么名字?”御馔津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听懂人类的语言。
“王,我叫哥布大。”依然是哥布林的语言,可是到了御馔津耳中就自动成为了听得懂的意思了。
“我是人类哦,我不是哥布林。”
“您是神。”哥布大突然抬头,丑陋的脸上唯有一双深绿的眼瞳睁地巨大,眼中是毫无理由的狂热与信仰。
御馔津不懂。
也许真的是她赐下了丰饶吧,她看到的,因为她的天赋选择完毕,这片荒芜被改变了。
仅仅这样,仅仅这样就可以成为它们的王吗,它们的神吗?
御馔津承认她心中有隔阂,因为哥布林好丑,看得她瘆得慌,但除此之外,一个种群好不掩盖的信仰让她难以相信。
明明前不久,她还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少女,眼下突然被信奉成神,换谁都无法接受吧,更何况是哥布林这种种群。
唉。
御馔津松了口气。
“是想要食物吧?”御馔津指了指身后刚刚生长出来的一片片野果,“去吧去吧。”
得到御馔津的许可,哥布大带着它的族人,虔诚地又朝御馔津膜拜,才走向野果群。
至少它们的信仰不是假的,哪怕是哥布林,吃饱之后也没可能对她下手了吧。
御馔津如此想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