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比滨结衣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体,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猫区的方向。
“没什么。”
“是在看猫吗?”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小企果然还是更喜欢猫啊。”
“……”
“为什么呢?”她像是真的在好奇,“猫总是冷冰冰的,怎么叫都不理人。不像狗狗,只要你对它好,它就会把全部的爱都给你。”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橱窗里那只还在摇尾巴的小柴犬。
店里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比企谷八幡看到,她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它们总想着往外跑,”由比滨结衣幽幽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总想着去外面,认识别的猫,或者别的人。”
“就算这样,也还是会担心。”
“担心它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再也找不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店里有些闷热。
比企谷八幡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想离开这里。
“所以啊……”
由比滨结衣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抬起头,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种甜美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只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看着橱窗里的小狗,又看看他,然后用一种讨论天气般的轻松语气,开口说道:
比企谷八幡的喉咙发紧。
由比滨结衣的问题,不是一个问句。
那是一个结论,一个她已经规划好的,关于他未来的提案。
宠物店里温暖的空气,此刻变得黏稠,糊住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橱窗里的小柴犬还在兴奋地摇着尾巴,浑然不知玻璃外面正在进行一场决定另一个人命运的对话。
“小企?”由比滨结衣见他不说话,又歪了歪头,笑容甜美依旧,“你怎么了?不喜欢这个主意吗?”
比企谷八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你疯了吗”?
还是说“我不是宠物”?
没用的。
在她们眼里,他早就不是人了。
他是一个物品,一个需要被管理的麻烦,一个可以带来乐趣的玩具。
“我……”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我得回家了,小町还在等我。”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借口。
用小町当挡箭牌,或许能让她有所顾忌。
“这样啊,”由比滨结衣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那真可惜呢。我还想和小企多待一会儿的。”
她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
比企谷八幡如蒙大赦,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购物篮……”他指了指她手里的东西。
“啊,这个呀,”由比滨结衣看了一眼篮子里的猫粮和小鱼干,然后把整个篮子递了过来,“给。不过,小企,我觉得你可能用不上了哦。”
她的话里有话。
比企谷八幡接过篮子,没有追问,转身就走。
他甚至不敢走,是近乎小跑着逃离了那家宠物店。
身后,由比滨结衣的声音追了过来。
“小企!明天见啦!”
那声音欢快,活泼,像是在跟自己的所有物道别。
比企谷八幡没有回头。
他冲出购物中心,外面的冷空气灌进肺里,他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篮。
猫粮,小鱼干。
他要去喂猫。
这是他今天出门唯一的目的,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
公寓楼下那片小小的绿地,是他最近才发现的秘密基地。
那里有几只流浪猫,警惕,独立,从不与人亲近。
他喜欢这种距离感。
他把食物放下,它们就会在他离开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吃。
没有索取,没有纠缠。
这是一种纯粹的,平等的交换。
比企谷八幡提着东西,快步走向那片绿地。
然而,今天有些不一样。
往常他一走近,就能看到那几只猫或趴或卧的身影。
今天,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被风吹动的杂草。
他皱了皱眉,走到平时放食物的那个石板前。
那里很干净,没有任何猫的踪迹。
“喵?”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
比企谷八幡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那只猫是这里面最大胆的,有时候甚至会允许他靠近一点。
是它让他觉得,这个操蛋的世界里,还有一点点不被干涉的自由存在。
可现在,连它也不见了。
比企谷八幡把猫粮和小鱼干放在石板上,转身离开。
他想,也许它们只是恰好出去觅食了。
明天再来看看吧。
第二天,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到了那片绿地。
石板上的猫粮和小鱼干,原封不动。
甚至还落了些灰尘。
猫,一只都没有回来。
比企谷八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
他想起了昨天由比滨结衣说的那句话。
“小企,我觉得你可能用不上了哦。”
不会的。
他告诉自己。
不可能。
她们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对几只流浪猫下手吧?
那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一连三天,他每天都去看。
那几只猫,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石板上的猫粮,已经有些变质了。
比企谷八幡终于放弃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绿地,转身走向学校。
他的人生,又失去了一小块可以呼吸的地方。
推开侍奉部活动室的门。
雪之下雪乃和由比滨结衣已经在了。
今天的气氛,有些微妙。
“下午好,比企谷君。”雪之下雪乃抬起头,对他点点头。
“呀哈喽,小企!”由比滨结衣朝他挥手,笑容灿烂。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比企谷八幡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正要坐下,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宠物航空箱。
白色的,塑料的,上面有透气的格栅。
比企谷八幡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