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晚上好——应该说早上好吧,立希酱,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练习。”
电话那头传来柔和的嗓音,带着惯有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节,“来伦敦已经有一天了,感觉怎么样?”
我都没在RING,怎么到点了还是你找我聊天啊。
立希无声地抽了抽嘴角,侧身靠在排练室门框上,目光随意落在对面墙上的抽象画:
“乐队磨合得还行,虽然还得练,但整体挺顺利的。”
“立希还是这么努力呢。”素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在伦敦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了吗?我还没出过国,有点好奇。”
“遇到什么人?”立希想了想,“哦,还真有一个,粉头发的女生,叫……千早爱音?夏流萤不知道从哪儿捡回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爱音……真的在伦敦?”素世的语气有些微妙。
“你认识她?”
“算是好朋友。”对方似乎完全被那个粉毛吸引了,“她还好吗?一个人留学挺辛苦的吧。”
“她昨天来过,没待多久就走了。”立希毫无防备,随口道,“夏流萤还带她出去兜风,结果俩人都进了警局,最后是我去捞的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语气酸溜溜的。
“警局?”素世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些,像是对好友的处境感到担忧,“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谁知道。”立希不以为意,“你很关心她?”
“不用不用,只是随口问问。”素世的轻笑透过听筒传来,依然温婉得体,“立希专心准备演出就好,能登上All Points East的舞台,真是了不起,要加油哦。”
“谢谢,我会的。”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祝你们演出顺利,立希。”
通话结束,这通跨国电话的时长,精确停在了3分47秒。
短短几分钟,却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在万里之外某个少女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东京,复式高层。
长崎素世放下手机。小桌上的红茶早已凉透。她仰头望向窗外流淌的霓虹,湛蓝的眼眸像蒙着一层薄雾。
模拟器的情报没有错,千早爱音确实在伦敦。
但她没有与立希她们深交,也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在音乐节开始前就频繁出现在乐队周围。
——世界线,出现了偏差。
问题出在哪儿?是因为祥子没去,还是因为……我?
这样下去,从模拟器得到的情报,还有作用吗?
少女眼神逐渐失焦。模拟器界面里,象征剩余次数的数字“1”刺眼地亮着。
仅仅两次模拟,却已经让长崎素世清楚的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完美人生模拟器’,就是一柄双刃剑。
妄图扭转自己命运的人,终将背负破坏他人命运的代价。
一旦动用了模拟器,人生的道路便不再是四通八达,她必须在有限的选择中找准方向,从此不敢再对未来怀有任何期待——只剩机械的按部就班,和一颗被磨得逐渐麻木的心。
她已经亲手剪断了祥子留学海外、走向音乐殿堂的道路。
下一次模拟,又会扼杀谁的命运?
每次想到这儿,寒意便渗进骨髓。或许有人会沉迷于这种支配他人的愉悦感,可长崎素世天性里的柔软,却带给了她无尽的煎熬。
但是啊。
什么都无法舍弃的人,就什么也无法改变。
素世端起凉掉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又要重新开始了呢。”
人生模拟器闪烁荧光,无声之中,似有恶魔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模拟开始,剩余次数:0】
【使用次数已满足条件,模拟投影功能已解锁!】
【模拟投影:可将模拟进程中的关键节点,以画面的形式直接呈现】
使用多了还会解锁新功能?
长崎素世有些意外,但模拟器并未多做解释,而是继续推进了下去。
【在与立希的通话结束后,你意识到千早爱音因为某种原因,偏离了原定命运轨迹,因此,你决定——】
【1.请求立希,告诉她如果没有爱音的话,瓦塔西……】
【2.发动钞能力,找到千早爱音的个人资料,亲自引导】
【3.这里的水太深,千早爱音把握不住,躺好让素世姐姐来C!】
千早爱音,究竟是不是复活Crythic中必要的一环?
素世像条深海的美人鱼,缓缓地、缓缓地从床头沉下去,最后只露出一双灵动的蓝眼睛,凝视着天花板。
目前已知:小祥前往伦敦,爱音和自己不在,则小祥选择留学,Crythic不复存在。
若小祥和自己同时前往伦敦,爱音存在,虽然小祥选择留学,但是爱音会和自己一起聚拢Crythic的其他成员。
“千早爱音是必要的粘合剂。”被窝里的少女得出结论。
如今,自己和小祥都在东京。如果爱音也能回来,或许就能像第二次模拟那样,重新吸引灯和立希。
届时,只要自己想办法拉来小祥和睦,再……礼貌地请爱音退出的话——
Crythic,就能完美复活。
被这个可能性振奋到的素世,果断选择了第一个选项。
她可没忘记自己和千早爱音的交集只存在于模拟里,要是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爱音的电话,却被她当成骗子挂断了怎么办?
近水楼台先得月,果然还是要先把剧情引向第二次模拟的情况!
【在避免任何人产生怀疑的情况下,你编辑了一条短信给立希,拜托她照顾你的‘好朋友’千早爱音】
【椎名立希答应了。当晚,你的手机收到一张照片——爱音与‘武侍’乐队众人的合照】
很好!
见一切都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长崎素世振奋的捏紧粉拳,下一刻,一副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脑海——
暖橘色的灯光盈满陌生的卧室,粉发少女举着手机,镜头反转,定格下她咧开小虎牙的灿烂笑脸。
右侧,立希被她揽着肩,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别扭表情;左侧,贝斯手坐在床沿,正专心对付手里的面包,身后银发的猫猫试图虎口夺食,却被面容俊美的少年掐住了命运の后颈肉……
明明是凝固的瞬间,却仿佛能听见里面的喧嚷、轻笑,面包被捏碎的脆响,谁撒娇般的抱怨。每一张脸上都蒙着暖光,鲜活、生动,像是另一个世界透出来的剪影。
可是,好奇怪啊。
长崎素世怔怔地想。
我的房间里……明明只有一片漆黑啊。
凌晨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独自发亮,冷白的光幽幽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