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将尽,残阳如血,昏黄的天光下,杀戮还在继续。
经过了半天的鏖战,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图拉诺河上游的河畔,罗马人像羊群一般被马尔西人驱赶进了河里。
大部分的人并非在和马尔西人的战斗中丧生,而是在混乱和恐慌的驱使下白白葬送了自己的小命。
他们不是在友军的拥挤和践踏下窒息,就是情急之下直接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被身上沉重的护甲和装备给拽入了河底。
有些人尚存理智,他们提前脱卸掉装备再进入河中,但此时马尔西人的射手却可以趁机瞄准,用投石和飞矢轻松击毙这些没有反抗之力的可怜蛋。
察觉到大势已去,工兵当中也有不少人抛弃了自己的岗位,自顾自地逃命去了。只有少数勇士还在原地坚守,他们不停地上弹射击,试图压制马尔西人的射手,拯救这些幸存的同袍。
但马尔西人也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将营地围墙上的蝎弩给拆卸下来,转运到河岸边,用更加凶悍的射击来反制罗马人的蝎弩。
随着时间的推移,罗马那边蝎弩的射击逐渐变得稀疏,不是蝎弩本身被迎面而来的石弹给打成碎片,就是蝎弩的射手在对方不断增强的射击给命中,血肉模糊地倒毙在自己的血泊中。
而游到对岸的其他人即使没有继续逃跑,也不知道如何操作这些机械,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惨剧的发生,不断有罗马人的遗体顺着水流漂往下游。
鲁珀斯率领自己的扈从和卫队赶往前线,他亲手高举金灿灿的雄鹰徽标,试图重组溃兵。但他的努力收效甚微,只有一些被打散编制的老兵还愿意集结在他的身边,他们根据竖起的旗帜,散乱地集中在一起,临时拼凑成一支支的队伍。
在他们的努力下,罗马人勉强地守住了对岸的桥头,让更多幸存者能活着通过浮桥。
但激战当中,鲁珀斯的胸口被一支抛射过来的标枪精准贯穿,身受重伤的他只能下令让副将接手指挥,自己则被身边的扈从们七手八脚地抬回了前不久出发时的营地。
——
罗马人如同一头遍体鳞伤的野兽,几乎要流干自己身上的最后一滴血,但坚硬的骨头支撑着这头野兽的身躯,此时的它还没有倒下。
残阳如血,照射在原野之上,在塞托丽丝的身前拉出了一道狭长的阴影。
最初的混乱中侧翼的部队被完全打散,塞托丽丝在少数高卢人的护送下,一路退到了桥头。
几轮的交锋下来,现在与她一同坚守的都已经是一些陌生的面孔了,有头顶鲜红横鬃的百夫长,也有戴着红色羽饰的老兵,甚至偶尔还能看到有着白色羽饰的新兵混在队伍中,他们都是看到旗帜后才临时编组到一起的。
还有一些和他们情况类似的队伍聚拢在他们的身边和后方,这些人在桥头临时拼凑出了几道防线。
除此之外,图拉诺河的这一边已经没有其他还站着的罗马人了,他们将坚守此地,直到身后的工兵完成烧毁浮桥的准备。
塞托丽丝掏出了挂在脖子上的琥珀吊坠,吊坠过去主人的身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塞托丽丝在心里默默祈愿,希望这块澄黄色的石头,能像往常一样带给她好运。
“举盾,防御。”
又是一阵密集的标枪射了过来,这是马尔西人发起新一轮冲锋的前兆。
塞托丽丝举盾防御,将吊坠重新塞回了衣领。
标枪在队伍中引起了一阵骚乱,盾牌的防御并不绝对,标枪的枪尖和盾牌相互碰撞,在一阵恐怖而密集的擦碰声过后,队伍中传来了几声惨叫和沉闷的倒地声,倒地者被身后的人快速拉走,其他人快速地接替了他的空位。
马尔西人的方阵利用他们短暂的骚乱,迈着轻快的脚步,从容且迅速朝他们逼近。
按照常规套路,此时应该朝他们投掷标枪,在打乱对方阵型的同时,发动反制冲锋。
但塞托丽丝和其他人除了刚刚从对面扔过来的标枪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投掷了,就连脚底的石头都已经被扔得干干净净了,他们仅剩的体力也不允许他们发动对等的冲锋。
在距离最后几步远时,马尔西人不再沉默,他们怒吼着奔袭而来。
塞托丽丝和身边的战士们挺身向前,用肩膀抵住盾牌,和对方迎面相撞。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撞击了,塞托丽丝感觉自己浑身都快散架了。
但随之而来的疼痛重新燃起了她胸中的怒火,塞托丽丝感到自己心跳加速,血液正顺着血管奔腾,原本疲惫不堪的躯体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但她右手边队友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他似乎是体力不支,被对面的马尔西人撞翻在地,随后被第二排补刀的马尔西人用长矛贯穿了大腿,血流不止,好在塞托丽丝短剑迅捷的刺击短暂地逼退了他面前的马尔西人,才让他有机会被队友拽到后面,由其他人来上前补位。
塞托丽丝掩护队友的同时,她身前的敌人发起进攻,短剑越过她的盾牌上缘,自上而下向她发起刺击。但塞托丽丝及时反制,她猛地抬高盾牌,架住来袭的短剑,同时小幅侧蹬对方的脚踝。
那个马尔西人失去平衡,身形不稳,不得不低身屈膝,但没等他来得及重整架势,塞托丽丝便反手握持短剑进行刺杀,短剑自上而下越过他盾牌的上缘,剑尖透过他的锁骨窝没入到了胸腔内,给他的肺脏留下了致命的创伤。
但塞托丽丝的短剑未能伤及他的心脏,没能让他即刻毙命。这个马尔西人在他临死前,爆发出自己最后的力量,使出全力绷紧了肌肉,将塞托丽丝的短剑死死夹住。
就在塞托丽丝的短剑卡住的瞬间,第二排的马尔西人立刻发起反击,矛尖直插向她的眼窝。
塞托丽丝当即松手,放开短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刺击,但失去武器后,塞托丽丝只能用盾牌艰难地抵御着对面连续的进攻,甚至来不及抽出备用的匕首。
马尔西人没有恋战,眼见这轮冲击没有破坏对方的阵型,后方立刻吹响了后撤的号角,他们拖着伤员从容不迫地和罗马人拉开了距离。
马尔西人之前射过来的标枪枪头在剧烈的撞击后已经歪歪扭扭,队伍里的人又将其扔回给了它们的原主人,但这种泄愤般的投掷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有效的杀伤。
罗马人不敢冒着破坏阵型的风险进行追击,只能眼看着对方撤退。
在拉开距离的一瞬间,又是一轮标枪朝罗马人袭来,一支体力充沛的生力军又顶了上来,和撤下来的这批人交换了位置。塞托丽丝连忙举盾,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一支标枪掠过盾牌的边缘,划破了她的右眼,塞托丽丝右半边的视野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
手中的盾牌被密集的标枪贯穿,彻底报废。
塞托丽丝用尚且完好的左眼环视周围,整支队伍在接连的打击下已经松松垮垮、摇摇欲坠,已经到了她该撤退的时候了。
塞托丽丝后方的队伍顶替了上来,塞托丽丝随手抓起身边两个倒地哀嚎的队友,带着他们一起退往后方,身后紧接着又是一阵激烈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