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特雷森学园宿舍楼的走廊,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马娘们通常这个时候都会开着面朝马路那边的窗,迎着微风入睡。
黄金巨匠猛地推开了训练室的门,那扇单薄的铁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训练室里空荡荡的。
只有墙上的时钟指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巨匠T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盹刷视频,被这声响惊得猛地抬起头,手机差点飞了出去,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口水痕迹。
“巨、巨匠?你还没睡吗?怎么——”
“她人呢?”
黄金巨匠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啪”地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视着训练员。
那双湛蓝色的眼瞳在灯光下燃烧着,巨匠T很少见过这么看着人的巨匠,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那个女人,鎏金蜂刺,她现在在那栋宿舍?哪个房间?几号床?”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来。
巨匠T愣了两秒,然后才慢吞吞地扶正眼镜,打了个哈欠。
“蜂刺啊……她没有申请宿舍。”
“什么?”
“我说,她没有申请宿舍。”巨匠T揉了揉眼睛,从抽屉里摸出一沓文件翻找着,“你看,入学手续是办好了,但住宿申请表这一栏是空的。监护人签字那里写着——哦,黄金旅程代签的,备注是‘身体状况特殊,需要居家休养’。”
她把文件推到黄金巨匠面前,向后一靠,靠在宽敞的椅背上欣赏着自己担当的美貌。
黄金巨匠盯着那张纸,表情奇怪但绝对是吃了瘪,她一把抓住纸张,随后顷刻碎化。
“居家休养?那个在赛道上像疯子一样冲刺的女人,需要休养?”
她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她怀疑蜂刺一定是蛊惑了大姐头,才会让大姐头听她话。
“而且……为什么是大姐头签的字?为什么大姐头从来没跟余提过这件事?为什么她还和余是室友?”
训练员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我怎么知道你们黄金家内部的事。不过巨匠,你今天跑得也太乱来了。最后弯道就开始加速?你知道我在观众席上看着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吗?”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还有蜂刺那孩子……她的跑法问题很大。虽然看起来很震撼,但那种完全不顾身体负荷的冲刺方式,再继续下去迟早会出事。你作为姐姐——”
“余不是她的姐姐!”
黄金巨匠再一次怒气上头地打断她,巨匠T也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掉了下来。巨匠撇过头,松开了那张被她撕碎的表格,任由它们散落在桌面上。
“余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今天只是碰巧在同一场比赛里而已。”
她转过身,朝着训练室门口走去,栗色的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等等,巨匠。”巨匠T叫住她,“明天早上六点起来晨练。我会把你今天比赛的数据分析一下,还有——蜂刺那边,理事长说希望你能作为同学,适当关照一下。”
黄金巨匠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绷紧。
“关照?”
“嗯。毕竟你们是同一家族的,又同一天出道,还并列了第一。学园这边觉得,如果你们两个能互相切磋、共同进步的话——”
“不可能。”
这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黄金巨匠侧过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余不会和她成为室友,不会和她训练,不会和她有任何多余的接触。如果理事长坚持,那就让她换人。”
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直到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门前,黄金巨匠才停下脚步。
她盯着门牌上那个“307”的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却没有立刻开门。
指尖在门把手上停留了片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闪过今天下午的画面——那个金色的身影在弯道外侧疯狂加速的样子,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冲线前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有在舞台上紧紧相握的手……
“啧。”
她用力摇头,像是要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门开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
黄金巨匠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身体陷下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腿很酸。
肺还在隐隐作痛。
喉咙里那股铁锈味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
但比起这些生理上的不适,更让她烦躁的是心里那种乱糟糟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条纹。
“……凭什么。”
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凭什么你要用那种眼神看余?凭什么你要叫余‘姐姐’?凭什么你一副好像很了解余的样子?”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她根本不想知道答案。
黄金巨匠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只手今天在舞台上,曾经和另一只手十指相扣过。
对方的体温、汗水的黏腻感、还有那种近乎禁锢的力度……
“疯子。”
她握紧拳头,用力砸在床垫上。
羽绒被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声。
然后她闭上眼,试图入睡。
但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响起蜂刺最后说的那句话——
“直到我坏掉为止……姐姐都要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
“……”
黄金巨匠猛地坐起身。
黑暗中,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几秒后,她伸手摸向床头柜,抓起手机,点亮屏幕。
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
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了“黄金旅程”这个名字上。
按下拨号键。
忙音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喂?巨匠?这么晚了,什么事?”
大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还没睡醒的含糊,但更多的是温和与疑惑。
黄金巨匠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质问,想发脾气,想问问为什么蜂刺是自己室友却不来校住的事,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是……今天比赛,余赢了。并列第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黄金旅程笑了,那笑声通过电话传来,温暖而宽厚。
“我知道。我在电视上看到了。跑得很棒,巨匠。虽然节奏有点问题,但最后的末脚真的很厉害。”
“那蜂刺呢?”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
黄金巨匠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黄金巨匠以为电话断了的时候,黄金旅程才轻轻叹了口气。
“蜂刺她……是个很特别的孩子。”
“特别?”黄金巨匠的眉毛皱了起来,“余没看出来她哪里特别。除了跑法不要命之外。”
“巨匠。”
大姐的声音突然严肃了一些。
“蜂刺的身体状况,和你们不一样。她比你小时候都要瘦弱,还有些发育不良,虽然现在看起来好了点,但医生说过,不太能进行太高强度的训练。所以父亲才一直没有让她正式入学,而是让她先在家中修养。”
黄金巨匠愣住了。
瘦弱?
那个在赛道上像野兽一样冲刺的女人?
“可是她今天——”
“她今天跑成那样,我也很惊讶。”黄金旅程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我看了直播,心脏都快停了。那孩子……太乱来了。”
“……”
黄金巨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
“所以,”黄金旅程继续说道,“如果可以的话,巨匠,我希望你在学园里能稍微……关照她一下。不是要你和她做朋友,只是如果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你能帮忙看着点。毕竟你是姐姐。”
姐姐。
又是这个称呼。
黄金巨匠觉得胸口那股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但她这次没有立刻反驳。
“……余知道了。”
她低声说,然后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黄金巨匠保持着坐姿,在床沿上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