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佛大厦那高耸的轮廓,此刻仿佛一根插入紫黑色天幕的、不祥的纪念碑。大厦本身已被翻腾的恶系能量与交织的各色能量光芒所包裹,那是娜姿、胡地与梦幻的战场,凡人难以涉足的核心禁区。
真正的“前线”,被挤压在大厦外围一个相对开阔的街口。这里曾有一片小型商业区,如今却成了临时阵地。街角一家被砸碎了半边橱窗的友好商店,蓝色招牌歪斜地挂着,里面早已被慌乱的人群或最初的袭击者洗劫过,货架翻倒,满地狼藉。此刻,它那相对坚固的结构和残存的物资,虽然只有零星散落的伤药、绷带以及几盒未开封的能量方块,却成了这处阵地宝贵的支撑点。花坛被彻底践平,装饰用的鹅卵石散落一地,混着碎玻璃和不明污渍。看来敌人对城市的布局了如指掌,一开始就瞄准了这离西尔佛大厦最近的补给点。
这里聚集了响应娜姿紧急召唤、从金黄市各处赶来的精英训练家们,以及他们那些或焦躁、或疲惫、或带伤却依旧眼神锐利的宝可梦。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汗味、尘土味和伤药气息,还有一丝隐约的血腥味,以及建筑物燃烧后飘来的焦臭。远处街巷,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炸和短促的惨叫,提醒着众人,战场并未远离。
混乱,但正被一种濒临极限的秩序强行约束。
主持局面的是金黄道馆的资深训练家,祈祷师雾江。她并非馆主娜姿那样天赋异禀的超能力者,但常年陪伴娜姿左右,协助处理道馆与城市防卫事务,此刻眉宇间虽染着浓重的疲惫,声音却尽力维持着沉稳。她身边,娜姿的部分手持宝可梦构成了临时的指挥与支援核心:举止依旧带着奇特优雅、以超能力构筑无形墙壁弹开远处流弹与碎片的魔墙人偶;眼神深邃、默默散发出安抚波纹试图平复己方宝可梦躁动与恐惧的引梦貘人;以及毛发光洁却微微炸起、时刻警惕感应着能量乱流的太阳伊布。它们的存在,像几根勉强钉入狂涛中的木桩,给聚集于此、喘息未定的人群带来了一丝微弱却不可或缺的心安。
然而,这份“安心”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大厦方向传来沉闷如巨兽心脏搏动般的能量对撞,每一次抬头瞥见那轮高悬天际、缓缓旋转的漆黑十字轮状物,那无孔不入的压迫感便攥紧每个人的心脏。他们并非后方的避难者,而是就站在深渊边缘,脚下是正在崩塌的土壤。
甩开黑暗鸦群,阿真带着大针蜂,从弥漫着刺鼻烟尘的巷道踉跄冲出,汇入这片相对“有序”的混乱。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缩进一处断裂的广告牌阴影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目光匆匆扫过一张张或沾满烟灰、或苍白紧绷的面孔。精英训练家的圈子说大不大,几年时光或许不足以让人完全遗忘一张曾有点名气的脸。他不想被认出,不想面对任何可能的探寻目光,无论是好奇、同情,还是更令人难堪的惋惜。此刻,他只想像墙角那片不起眼的阴影一样,彻底融进去。
阿真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雾江小姐,她坚毅的声音,让捕虫少年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他的目光本能地搜寻着能分散注意力的焦点,很快,几个身影便攫取了他的视线。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正半跪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台阶上,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手腕上一台颇为精密的便携式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他身边,一只红色的巨钳螳螂如同最冷硬的雕塑般肃立,金属甲壳在诡异的天光下泛着沉郁的暗泽,巨钳低垂,却仿佛随时能爆发出斩断一切的锋芒。新吾,阿真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和与之相关的传闻——来自城都地区,以近乎偏执的数据分析和战术推演闻名。此刻,他屏幕上一行行跳跃的数据和不断刷新的粗糙能量分布图,似乎成了这片混乱中仅存的、属于“理性”的孤岛。
另一个身影,则让阿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赤摩。比几年前记忆中的模样更加精悍,岩石般的脸庞被风霜和烈日刻下更深的痕迹,皮肤是长期严苛锻炼留下的古铜色,眼神却比当年更加沉凝,像两块经过反复捶打淬火的铁。他身边,不仅仅是那只曾给阿真与大针蜂带来沉重一击、仿佛小型堡垒般的隆隆岩,还有一左一右如门神般肃立的快拳郎与飞腿郎。三只宝可梦沉默矗立,身上带着新鲜或已凝结的伤痕,却散发出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凝而不发的剽悍气息。赤摩正对身边几位同样体格健硕、神情愤懑的训练家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紧握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和颈侧跳动的血管,泄露了那平静语调下沸腾的情绪。
“…联盟一纸公文就封了道场,健二师傅半生心血…付之东流!” 赤摩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砂石摩擦般的粗粝感,他猛地抬手指向西尔佛大厦上空那令人心悸的紫黑色漩涡,“他们说格斗系‘好斗’、‘易生事端’?看看现在!看看那玩意!面对这种…这种他妈的鬼东西,需要的是什么?是花哨的超能力,还是能实实在在顶上去、能一拳把那威胁砸进地里的骨头和肌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或茫然、或惊恐、或同样憋着一股火的面孔,“如果道场还在,如果师傅的教导能被更多人听见,这些鬼祟的恶系崽子,何至于这么猖狂!今天,我赤摩站在这里,不是来听谁发号施令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悲怆,“是为了证明——格斗系的拳头,从来都只站在该站的地方!站在弱者的前面,站在城墙该在的位置!我们要用这场战斗,用我们每一拳、每一脚,告诉所有人,格斗道场…不该是那个结局!”
他并未提及师傅与娜姿的那场对决,也未曾将矛头刻意指向此时正在天际那最危险区域鏖战的超能力馆主。这份近乎刻意的“忽略”,反而让那话语中的沉痛与不甘,更加灼人肺腑。
周围,不少手持格斗系宝可梦的训练家,或是那些同样经历了属性或流派被边缘化、被质疑的训练家,脸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激愤与共鸣。一股混杂着悲壮、屈辱与破釜沉舟般决绝的战意,在凝重的空气中悄然滋生、蔓延。
不远处,一位身穿迷你裙的年轻女孩秀珍,正蹲在地上,用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为自己的皮可西擦拭脸颊上的一道焦痕。皮可西身上散发着比平日略显黯淡的柔和粉光,它努力翘起尾巴,轻轻拂过训练家的手臂,似乎在反过来安慰对方。作为少数被娜姿点名召集的“妖精系”训练家,秀珍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藏着显而易见的恐惧,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皮可西温热的皮毛时,那眼底又闪过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雾江的声音再次通过一个便携式扩音器响起,有些失真,却竭力穿透嘈杂:“各位!我是金黄道馆的雾江!娜姿大人正在核心区域牵制最危险的敌人!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条街口,绝对不能让敌方中大型单位突破过去,冲击后面的避难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情报已经确认…敌人拥有我们从未见过的诡异恢复能力!常规的消耗战、拖延战术,完全无效!我们必须找到办法…实现‘一击决胜’!”
“‘一击决胜’?” 人群里传来一声近乎虚脱的嗤笑,来自一个肩膀绑着渗血绷带的男人,“说得…真轻松。你又不是没看见,刚才那只黑鲁加,火焰跟不要钱似的…还有那秃鹰娜,挨了多少下还能扑腾…更别说那见了鬼的、打不死一样的恢复劲…” 他的话道出了许多人心底的绝望,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附和与更沉重的喘息。
“数据初步分析完成。” 新吾推了推眼镜,站起身。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根据我自制的能量场模型显示,” 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更准确的词汇,“推断存在一个基于目标状态的‘阈值’。低于此阈值的攻击,其造成的伤害会被笼罩战场的能量场快速修复、覆盖。因此,我们必须在单次攻击,或极短时间内完成的连续攻击中,累积输出足够的伤害量。换言之,我们需要高威力、或能瞬间爆发巨额伤害的招式组合,并且,最好能确保命中。”
“不能用异常状态消耗他们吗?”秀珍弱弱地问了一声。
新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我们也尝试推演过异常状态积累或持续伤害的可能性。但结论是,能高效施加此类状态的招式,不管是【磷火】还是【剧毒】,几乎都属于被‘挑衅’力场完全封锁的变化类。因此,物理性的瞬时爆发,是目前观测下最为可行的突破口。”
“高威力?瞬间爆发?” 赤摩猛地踏前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声响。他重重一拍身边隆隆岩厚重如岩盘的身躯,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听见了吗?这就是我们要的!我的隆隆岩,【滚动】!只要让它冲起来,速度会越来越快,威力会像滚雪球一样翻着倍往上飙!配合【变硬】稳住阵脚,一旦让它逮住机会碾过去,就算是那些看着唬人的大块头,也得给我趴下!只要结结实实撞上,就有机会撞破你说的那个‘阈值’!”
【滚动】。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阿真记忆深处某个早已封死的锁孔,带来一阵沉闷而熟悉的绞痛。石英联盟那耀眼的、此刻想来却冰冷刺眼的赛场灯光;观众席上模糊的喧嚣;还有…那仿佛能碾碎一切希望、带着沉闷轰鸣滚压而来的巨大岩体……画面碎片般闪现,夹杂着当年自己喉咙里那声不甘的嘶吼,以及赛后更衣室里,对着联盟手册上那冰冷无情的“属性克制表”,指尖几乎要将其抠破的、混杂着愤怒与茫然的漫长沉寂。
他用力闭了下眼,将那翻涌上来的陈旧痛楚强行压回心底更深的黑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粗糙的茧里,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帮他稳住心神。
“【滚动】的初始威力基准值偏低,对恶系属性并无克制加成,且威力提升依赖回合积累,存在明显启动窗口。至于【变硬】,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在场上的变化技能可是全部被封锁了。”新吾的语调依旧平稳,如同在陈述实验数据,“更关键的制约因素是命中率。面对拥有【突袭】、【围攻】等优先干扰技能,或本身具备高机动性的对手,启动阶段的战术风险极高,失败可能导致核心战术单位遭受重创甚至失去战力。”
“风险高?”赤摩几乎是低吼出来,额角青筋跳动,“风险高就不做了?!怕死就别站在这!” 他指向自己的快拳郎和飞腿郎,“我的搭档不是摆设!快拳郎的【音速拳】够不够快?能不能打退那些想凑近下黑手的?飞腿郎的【踢倒】,能不能放倒那些下盘不稳还想往前拱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面露迟疑的人们,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能烫伤人,“我不需要你们做太多!只要你们别自乱阵脚,稍微帮衬着挡住侧面,创造一个哪怕只有几秒钟的空当!我的隆隆岩就能化身战车,把那条路给我碾平!这就是我们‘健二流’——是我们格斗系面对绝境时,唯一也是最后的答案: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凝聚在一往无前的‘一击’上!”
他的话语带着破釜沉舟的蛮横自信,更带着一股压抑太久、亟待喷发的悲愤力量。周围不少被绝望笼罩的训练家,仿佛被这股炽热的气息灼烫,眼底重新亮起微弱的光,低声而急促地交换着意见。连一直凝神维持着防御的雾江,也向赤摩投去深思的一瞥,她身边的魔墙人偶微微调整了无形墙壁的角度,似乎在默默计算着掩护这种冲锋的可能性。
阿真默默地听着,身体在广告牌的阴影里蜷得更紧了些。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留下潮湿的汗迹。赤摩的思路,如此直接,如此充满原始的力量感,和他记忆中那个一往无前的对手一模一样。而他自己呢?他微微侧头,瞥向安静悬停在身侧阴影中的大针蜂。它依旧沉默,猩红的复眼映照着街口摇曳的火光、人群晃动的身影,以及远处能量碰撞溅射出的诡异霓彩,早就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灵魂,此刻也微微颤动着。可是,在“高威力”、“一击决胜”成为唯一通行证的这片战场,一只大针蜂,一只虫系宝可梦,只凭它那威力不算出众的【十字剪】…哪怕有着属性克制的理论优势,在旁人眼中,恐怕连被纳入战术讨论的资格,都没有吧?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自嘲涌上喉咙,又被他生生咽下,化作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就在这时,西尔佛大厦方向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捏了一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扭曲波动。紧接着,是数声叠加在一起、饱含纯粹恶意的凶暴咆哮!几只体型远超之前遭遇的杂兵、周身缠绕的紫黑色能量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堵拦熊和乌鸦头头,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从核心战场的边缘阴影中猛然扑出!它们身后,还跟着几只动作狡诈、眼神残忍的猾大狐。这群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中型恶系单位,目标明确,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街口这处脆弱的临时阵地猛扑过来!
“敌袭——!各就各位!” 雾江的厉喝瞬间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赤摩眼神骤然爆亮,像是等待已久的猎手终于看到了猎物,更像是找到了宣泄那口堵在胸口闷气的出口。他不再看任何人,喉咙里迸发出一声短促如岩石崩裂般的低吼:“就是现在!按我们说的!快拳郎,【音速拳】开路,别让任何东西靠近!飞腿郎,【踢倒】左边那只狐狸!隆隆岩,稳住下盘,准备给我冲起来——【滚动】!”
街口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然后又被更加狂暴的能量和意志填满。人类与他们的宝可梦,在这绝境的边缘,以最原始、最刚烈的方式,绷紧了每一根神经,迎向了那汹涌而来的黑暗。
赤摩的吼声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快拳郎化作一道褐色的残影,拳锋撕裂空气,发出短促尖锐的爆鸣,【音速拳】!它并非瞄准那几只最具威胁的堵拦熊或乌鸦头头,而是精准地轰向侧面一只试图迂回包抄、眼中闪着狡黠光芒的猾大狐。拳速太快,猾大狐只来得及偏头,肩胛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惨叫着翻滚出去,打断了它酝酿的【突袭】。
与此同时,飞腿郎修长健硕的右腿如鞭子般抽出,带着千钧之力【踢倒】了另一只从碎石堆后窜出的猾大狐,后者下盘被扫,狼狈扑倒在地。旁边,另外两位“健二流”的训练家也指挥着自己的腕力与豪力,以【拍落】和【报复】逼退了另外两只试图从侧翼骚扰的乌鸦头头。
电光石火间,赤摩为他的隆隆岩在汹涌而来的恶系洪流侧翼,撕开了一道短暂而狭窄的缝隙。
“隆隆岩——冲!别犹豫!” 赤摩双目圆睁,脖颈上血管贲张。他知道没有【变硬】提升防御,这次冲锋的风险倍增,但此刻已无退路。
“隆——!!”
隆隆岩发出浑厚的咆哮,没有浪费时间尝试那已被规则封印的强化。它直接蜷缩起四肢与头部,将身体化作一颗灰褐色的巨岩,开始原地旋转!起初缓慢,带着碾碎石块的闷响,随即速度飙升!呼啸的风声卷起尘土碎屑,化作一道危险的岩石旋风!
【滚动】,启动!依赖的只有它天生的重量、速度与冲击力!
那气势依然骇人。如同脱缰的战车,隆隆岩带着不断累积的动能,朝着正面那只体型最为庞大、嘶吼着拍打胸膛的堵拦熊狠狠碾去!
堵拦熊眼中凶光一闪,竟是不闪不避,狂吼一声,双臂交叉,恶系能量缠绕,打算硬接!
“成了?!” 不远处,一个训练家紧握拳头。
就在隆隆岩即将撞上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只被快拳郎击退、肩部受伤的猾大狐,竟不知何时忍着痛楚,从侧面阴影中再度跃出!它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奸计得逞的光芒,张口便是一团黏稠漆黑的能量波动——【无理取闹】!
新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无理取闹】,那明明是变化技能啊,难道说?那位九天之上的神明的力量,居然还能豁免这些恶系的眷属吗?
能量波后发先至,瞬间没入隆隆岩高速旋转的身躯。
没有爆炸,但隆隆岩那稳定的滚动轨迹,猛地一歪!旋转出现致命紊乱,前冲方向偏移!同时,一股“无法连续使用相同技能”的干扰诅咒沿着羁绊冲击赤摩!
就是这毫厘之差!
堵拦熊战斗本能极其敏锐,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侧身、沉肩,将全身力量与恶系能量汇聚于肩膀,一记凶狠无比的【臂锤】,斜斜砸在隆隆岩因轨迹偏移而暴露出的侧腹!
嗙——!!!
令人牙酸的沉重闷响!
隆隆岩恐怖的冲势被带偏,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旋转着狠狠撞进旁边一栋摇摇欲坠的店铺门脸!砖石玻璃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而那只堵拦熊,虽然被残余力量带得踉跄后退,双臂颤抖,但身上紫黑色能量急速涌动,伤势肉眼可见地修复!
“隆隆岩!” 赤摩目眦欲裂。
“小心!” 新吾与雾江的警示同时响起。
那只猾大狐和另一只爬起的猾大狐,眼中凶光毕露,趁着其他格斗系宝可梦因搭档受创而心神剧震的瞬间,双双化作暗影扑向赤摩本人!【突袭】!
快拳郎怒喝回身拦截,飞腿郎鞭腿横扫,但防线已显仓促。
盘旋空中、伺机而动的乌鸦头头也趁机尖啸俯冲,【恶之波动】的紫黑色光环罩下!
秀珍脸色惨白,对皮可西喊道:“皮可西,光墙!” 皮可西周身粉光试图凝聚,却闪烁一下,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根本无法成形。变化技能,封锁!她急得眼泪打转,只能一把抱住皮可西,试图用身体去挡。
同时,不远处的天空中,如瀑的紫色长发在能量乱流中挥舞如旗帜。暂时停下手上的攻势,超能女皇似乎也用覆盖广域的超能力,感受到了下方局势的危急,不禁向这方的战场侧目。
雾江身边的太阳伊布同样试图构筑超能屏障,但也失败了。
眼看能量波纹就要淹没赤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灼热的火焰与数道迅捷的飞弹从侧方射来!是其他反应过来的训练家!一只火伊布的【喷射火焰】与一只佛烈托斯的【飞弹针】凌空拦截,与恶之波动对撞,引发剧烈爆炸,堪堪抵消了大部分威力。赤摩被爆炸气浪掀翻,滚倒在地,灰头土脸,但暂无大碍。
他顾不上自己,连滚爬起,嘶吼着:“隆隆岩!”
废墟中,碎石滚动。隆隆岩挣扎着将自己从瓦砾中撑起。它半边身躯的岩石甲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侧腹更是碎裂了一大片。它摇晃着,试图再次蜷缩,但身体不停使唤,【滚动】被打断,自身受创,还带着【无理取闹】的干扰。它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战术…失败了。在没有强化、又被规则针对的情况下,失败的如此彻底。
赤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肌肉抽搐,那如山般的身影似乎矮了一截。愤怒、痛苦,还有更深沉的无力与茫然。
……
看着隆隆岩身上那刺目的裂痕,看着赤摩瞬间黯淡却仍在燃烧不甘的眼神,看着堵拦熊在紫黑色能量滋养下迅速恢复的状态……
阿真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广告牌支架,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尘土、血腥和焦臭,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就是这种感觉。
视线开始模糊、旋转。街口的火光、扭曲的人影、宝可梦的嘶吼…都如潮水般褪去、拉远。取而代之的是刺目、冰冷、规整的联盟赛场灯光,是观众席上模糊却震耳欲聋的喧嚣,是裁判平板无波的倒计时,是聚光灯下,自己和自己那只刚刚进化、振翅悬停、眼中燃烧着初生牛犊般炽热战意的大针蜂。
石英联盟,十六强赛。
对手,就是赤摩,和那只仿佛从山体中直接走出的隆隆岩。
“属性克制?那不过是庸人的借口!” 捕虫少年阿真攥紧拳头,对着身边的大针蜂,也是对着全世界宣告,“我们的速度,我们的默契,我们的羁绊,能击败一切强敌!我们会成为四天王那样的英雄人物,乃至,成为冠军!”
比赛开始。
他记得自己完美的开局:大针蜂如同金色的闪电,【高速移动】拉出残影,瞬间贴近。隆隆岩笨重,转向迟缓。【聚气】,精神集中,复眼锁定那岩石躯壳上或许存在的微小弱点。【毒击】!前探的毒针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刺在隆隆岩的肩膀上! 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效果…不理想。仅仅留下一块可以忽略不计的凹槽。 隆隆岩甚至没有太大晃动,反手就是一记【落石】。巨大的岩块凭空凝结,砸落。大针蜂险之又险地避开,翅膜被凌厉的石风刮得生疼。 “没关系!一次不行就十次!百次!” 阿真在指挥区挥臂大喊,热血冲顶,“继续加速!拉开距离,用【飞弹针】干扰,寻找机会!” 他坚信,只要够快,只要攻击频率够高,只要他和宝可梦的意志足够统一,量变终能引发质变。羁绊的光芒能填补属性的鸿沟。 大针蜂执行着指令,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捉摸不定的金色光线,环绕着隆隆岩不断袭扰。【飞弹针】如雨点般叮叮当当落在岩石身躯上,刮下些许碎屑。【毒击】偶尔找到机会刺出,留下稍深些的刻痕。 赤摩的指挥简洁而沉稳:“【变硬】。稳住。等待。” 隆隆岩如同真正的山岳,扎根赛场,默默承受着风暴般的攻击,身上岩石光泽越发凝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阿真的额头渗出汗水,最初的狂热在隆隆岩那近乎无视攻击的防御面前,渐渐冷却。大针蜂的喘息声通过羁绊隐隐传来,高强度的移动和攻击在消耗它的体力。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打不动? 那个冰冷的事实——岩石系对虫系、毒系攻击的抗性——第一次如此具体而残酷地横亘在他面前,像一堵看不见的、却无比坚厚的墙。
“大针蜂,再用一次【聚气】!瞄准同一个地方!” 他嘶声喊道,不肯放弃。 大针蜂再度凝神,红光锁定之前毒击多次刺击的、裂痕稍密的区域。它将全部力量注入双针,化作一道决绝的金色箭矢,刺破空气,【毒击】全力爆发! 命中了! 咔嚓!清晰的碎裂声! 隆隆岩肩部的一块岩石甲壳,终于被这凝聚了许久力量与信念的一击崩裂,脱落! “成功了!” 阿真几乎要跳起来。
然而,赤摩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平静无波:“就是现在。【岩石爆击】。” 隆隆岩那一直微阖的眼眸猛地睁开,锁定因全力攻击而短暂滞空的大针蜂。它那崩碎了一小块甲壳的肩膀,以及全身其他部位,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土黄色能量光芒!无数尖锐的岩石碎片如同被引爆的炮弹破片,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喷射!范围之大,速度之快,根本无法完全躲闪! 噗噗噗噗——! 大针蜂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金色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好几块尖锐的岩石碎片狠狠击中,撕裂了翅膜,洞穿了甲壳,从空中颓然坠落,在地上擦出长长一道痕迹,挣扎着,却再也无法飞起。 裁判的哨声响起。 观众席的喧嚣瞬间远去,化作一片嗡鸣。
阿真呆呆地站着,看着赤摩收回隆隆岩,对自己点了点头,转身走下赛场。看着医护人员匆忙上场,对着他心爱的大针蜂喷洒伤药,用担架抬起。 世界是安静的,也是模糊的。 他走到场边,蹲下身,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大针蜂冰冷破损的甲壳。大针蜂的复眼艰难地转向他,里面的光芒黯淡,却依旧带着一丝未能尽力的不甘。
为什么? 我们…不够快吗?不够努力吗?我们的心…没有紧紧连在一起吗? 少年炽热的、相信“羁绊战胜一切”的纯粹信念,就在那冰冷坚硬的岩石碎片和搭档支离破碎的伤势前,发出了第一道清晰而绝望的裂响。也许…也许那些冰冷的数据、那些被他不屑一顾的属性克制论…并非全然是错的?也许,有些差距,真的是天生的,是无论如何嘶喊、如何奔跑、如何紧紧相握双手,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
废墟的尘埃缓缓飘落,现实的喧嚣与刺鼻气味重新涌入鼻腔。 阿真眨了眨眼,指尖冰凉。他依然靠着那截断裂的广告牌,仿佛从未离开。眼前,是挣扎站起、伤痕累累的隆隆岩;是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的赤摩;是周围训练家脸上更深的绝望与彷徨。 赤摩的滚动战术,和他当年那坚信速度与连击的战术,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都是在更残酷的规则、更狡诈的对手、更绝望的恢复能力面前,犹如蚍蜉撼树,撞得头破血流。
历史在重演。以更夸张、更绝望的方式。
他参战,究竟是为了什么?拯救城市?他自问没那个能力和觉悟。履行精英训练家的职责?那称号对他早就是讽刺。或许…真的只剩下最后一点可怜的理由:陪着身边这个沉默的老伙计,陪着……
进行一场注定悲壮、却至少是“一起”的谢幕演出。算是…对那段共同燃烧却又狼狈收场的岁月,一个迟到的、同样狼狈的交代。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阴影中的大针蜂。它依旧悬停在那里,安静得像一道幻影。猩红的双眼,倒映着废墟、火光,还有训练家脸上那清晰无误的、名为“认命”的灰败。
第三幕,茧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