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幸福了?”
听到这个有些蹩脚的理由,宵宫愣了一下。
这实在是个拙劣得不能再拙劣的借口,哪怕是花见坂最天真的孩子恐怕都不会相信。
眼泪是苦涩的还是甜蜜的,只要看一眼那个人的眼睛就知道了。
但宵宫并没有拆穿。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楚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探究,只有像是能包容一切的温柔。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擦去楚门眼角残留的泪痕,然后捧着他的脸颊,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用额头轻轻抵了一下楚门的额头。
“是吗?那我也觉得很幸福哦。”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就这么沉默地轻轻搂在一起,原本交错着的呼吸都渐渐同步,就好像两个心也渐渐靠近了一样。
出糗了啊。
他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温度,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试图打破这稍显凝重的气氛。
“咳……那个,宵宫。”楚门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强行转移话题。
“虽然现在气氛很好,但姑且问一句,你今天也跟我一样给自己放了天假吗?”
“啊!对哦!下午还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呢!”
宵宫如梦初醒,然后看着楚门,两只手难得地有几分忸怩。
“今天的计划可是很满的!还要去测试新配方呢!”
……
长野原烟花店有着专门的火药装填场地,为了安全起见,通常位于远离居民区的河滩边进行。
楚门跟在宵宫身后,看着她熟练地打开一道道锁,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硫磺与硝石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刺鼻的味道,但对于宵宫而言,这却是让人安心的气息。
“听好了哦,楚门。烟花的奥秘就在于‘混合’与‘时机’。”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宵宫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她拿起一颗黑色的火药球,眼神专注而明亮,兴致勃勃地向楚门传授着长野原家的独门秘籍。
“这层是起爆剂,这层是产生颜色的金属粉末……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它们在飞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砰’的一下,把最美的一面展现给所有人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配比着粉末。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愿望呢。”
宵宫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却变得有些感慨。
“你知道的吧?我们的将军,她追求的是‘永恒’。在她看来,烟花这种只存在于须臾、转瞬即逝的东西,大概是最没有价值的吧?”
楚门点了点头。在稻妻,雷神追求永恒的意志贯彻在每一寸土地上,而烟花,确实是“刹那”的代名词。
“但是我啊,还是很希望能让将军也看一次烟花。”
宵宫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虽然烟花的光芒只有一瞬间,但在大家仰望烟花时,那种心意相通的感动,那种‘啊,好美’的记忆,是可以长存心底的。这就是烟花里的‘永恒’呀。”
“我想让将军也感受到这份美好。如果连神明都能被烟花打动,那稻妻一定会变得更温暖吧?”
看着此刻的宵宫,楚门有些失神。
平日里的她就总是活力满满的样子,像个小太阳一样能够温暖大家。但当她谈论起烟花,谈论起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时,她整个人都在发着更炽热的光。
那种光芒,比任何烟火都要耀眼。
既然这是你的愿望,那身为男朋友的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楚门也开始思考起来,如何才能够实现霄宫的愿望。
“宵宫,”楚门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想让将军眼前一亮,那只靠常规的烟花可不够。我们要不要试着在‘变化’上做文章?”
“变化?”宵宫好奇地凑了过来。
“比如……变色烟花。”楚门比划着,“现在的烟花大多是单一颜色的炸开。如果我们把不同颜色的焰色剂分层包裹,最外层是红色,烧完之后露出里面的蓝色,再烧完是紫色……这样在空中就能看到颜色的流动。”
“还有飘带烟花,不像普通那样炸成圆球,而是像流苏一样垂下来,在空中停留得更久……”
随着楚门的描述,宵宫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直接抓住了楚门的手,兴奋地摇晃起来。
“好厉害!楚门你的脑子是用什么做的?变色……分层包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虽然控制燃烧时间很难,但理论上是可行的!”
“飘带的话……那个需要特殊的阻燃材料,今天可能来不及了。但是变色烟花我们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
在宵宫的指导下,楚门也笨手笨脚地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烟花制作”。
“不对不对,这层要压得更实一点,不然颜色会混在一起的!”
“嘿嘿,这一步做得不错嘛,很有天赋哦!”
狭小的工坊里,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交叠。偶尔手指的触碰,偶尔相视一笑的默契,让这枯燥的填药工作也变得旖旎起来。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夜幕笼罩了稻妻,却正好到了他们检验成果的好时候。
两人抱着试做的成品,来到了无人的海滩边。
“准备好了吗?这就是楚门特制·变色烟花一号!”宵宫比楚门还要紧张,手里紧紧攥着点火的装置。
“嗯,点火吧。”
随着引信燃烧的嘶嘶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嘭——!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并没有预想中那种层次分明的变色效果。
大概是火药压得不够均匀,或者是配比出了问题。
红色的光芒还没完全亮起,绿色的光芒就急不可耐地窜了出来,两种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奇怪的褐色,紧接着又是几颗紫色的火星噼里啪啦地乱闪,还没等他们看清楚,整个烟花就因为燃烧过快,迅速黯淡了下去。
失败了。
而且是失败得很彻底,甚至有点滑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楚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反省着刚刚装填烟花时他可能犯下的错误:“那个……看来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差距的。颜色混了,褪色也太快了……”
肩膀上一沉,一具温热的身体轻轻靠了过来。
宵宫依偎在他身边,仰着头,那双金色的眸子倒映着夜空中尚未散去的淡淡烟雾,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并不难看哦。”她轻声说道。
“诶?明明是个失败品……”
“明明就已经成功了啊,怎么能说它失败了呢。尽管不那么完美,但是我们至少已经看到了变色的成果了呢。”
宵宫转过头,看着楚门,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里的光。
“你也看到了吧?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有变色的趋势哦!只要再调整一下……”
她在絮絮叨叨地复盘着刚才的细节,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接着,他们又放了许多楚门所做的“变色烟花”,仍然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烟花绽放时,楚门会看向烟花绽放的光亮映出的她。
并不好看的烟花下。
楚门静静地看着好看的她。
而好看的她,却在全神贯注地欣赏着他为她做的、那个并不完美的烟花。
在这转瞬即逝的须臾里,楚门确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映进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