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森林边缘，两人决定休整片刻。
靠着一棵树坐下，时雨澪冲神宫寺终夜勾了勾手指头，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什么事？”
神宫寺终夜在一米外盘着腿坐下。
“靠近点啦，没出息的男人。”
“呃？为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很听话的靠了过去。这期间时雨澪不断指挥着，直到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喏，你看这个。”
一枚黄铜色的子弹被她从猎枪中取出，递给了过来。
“是真家伙啊……”
神宫寺终夜一边感叹着，一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弹壳。只在游戏里见过的东西，此时此刻却以切实的质感呈现在眼前。
“咳嗯咳嗯！”
时雨澪清了清嗓子，然后装模作样的挺起胸脯，学着FPS里的声音，用严肃的口吻说道：“接下来是任务简报：我们的狩猎目标是野兔、野鸭等小型动物。那么，终夜君，请选择武器吧！是用这杆发射.308口径温彻斯特弹，声音巨大的丰和金熊步枪，还是那柄安静的碳纤维复合弓呢？”
“明白了，我会选择复合弓。”
“理由是？”
“.308口径的子弹威力太强，会直接把小型猎物打碎。如果没有射中，还会因为巨大的枪声吓跑其它猎物。所以用复合弓更好。”
“虽然结果正确，但论据不充分。勉强打个60分吧。”
“为什么？”
“主要原因是.308子弹太贵了，一枚要两万円。我舍不得……”
“这么贵？！我现在就——”
神宫寺终夜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只有几枚硬币，于是改口道：“实在抱歉，我现在没带多少钱。不过请放心，这几天你消耗的所有子弹，我都会按照市场价格付给你……”
说着说着，他发现时雨澪的脸色不太对劲，原本抬着的小脑袋也渐渐消沉地垂了下去。
“抱歉，我不太懂这些。是不是还有别的费用，给你造成了很大的负担？这些我都会付的，你就放心吧。”
“……不是这个意思。”
蚊子哼哼般细小的声音。
“嗯？”
自从被熊追着大喊了之后，神宫寺终夜的耳朵就有点不太灵光。他没听清时雨澪的话，下意识凑得更近了些：“刚才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太近啦！”
时雨澪大叫着把他的脑袋推开，然后红着脸抱起猎枪，用力瞪着神宫寺终夜。
“是你让我靠近的吧？”
“哼，我反悔了。”
“什么？？？”
什么？为什么害羞的脸红了？又为什么生气了？这反复无常的刁蛮女人！
神宫寺终夜愤恨的站起身，拍了拍黏在屁股上的灰尘。
***
***
狩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趣，甚至可以说异常枯燥、乏味。
就为了蹲守一只兔子，两人已经在草丛里趴了四十分钟。
神宫寺终夜将声音压得极低，悄悄问道：
“可以射吗？”
“还不行，”时雨澪用更轻的声音回道：“再忍一忍。”
神宫寺终夜只得继续趴在草丛里，透过灌木的缝隙盯着不远处那只肥硕的兔子。这家伙探头探脑的，在洞口周围蹦来蹦去。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它就像丢出末影珍珠那样，瞬移般钻回洞里。
又默默地等了三分钟，神宫寺终夜再度压低声音问：
“差不多可以射了吧？”
“不行，”时雨澪以极小的幅度摇头：“这才多久，还要再等等。”
“好吧……”
又趴在草丛里继续等待了一会，这只肥硕到不像话的兔子终于放松了警惕。它背对着两人，蹦蹦跳跳的离开了洞口。
“现在总算能射了吧？”
“不能，给我忍住，”时雨澪的声音突然多出了一丝笑意：“还有，你不觉得‘能射了吧’这个问法很色吗？要是兔子听见我们的对话，绝对会误会的。”
“你脑子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还有就算兔子能听到我们说话，它也听不懂是……”
“嘘嘘嘘！”
兔子突然警觉的竖起耳朵，时雨澪连忙抬起手，捂住了神宫寺终夜的嘴。
她的手又小又软，贴在脸上能感受到淡淡的凉意。虽然没有涂护手霜，却仍散发着一股温热的，略带甜味的香气。就像在锡兰肉桂中掺了少许胡椒和豆蔻，温暖、辛香，带着焦糖般的甘甜。细细感受，尾韵又藏着浓烈的辣与清凉。
焦糖肉桂苹果派……和她的性格很像。
神宫寺终夜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干嘛！”
时雨澪的小脸“唰”地一下子红透了。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含羞带恼地瞪着神宫寺终夜。小手也气急败坏地动了动，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从他脸上拿开。
神宫寺终夜赶忙摇头。
……绝对没有想闻味道的意思……而且这距离也不需要用那种方式……只要正常的呼吸……香气就自动飘进鼻子里了……
“哼，回头再找你算账……”
神宫寺终夜连忙配合着直点头。
“那就先不开玩笑了，”察觉到野兔的变化，时雨澪连忙收回手，竖起食指按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姿势，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终夜君，这个机会难得，我改变主意了。你趴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说话。我看不到目标，要换个位置。”
神宫寺终夜再度点头，按照指示趴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只肥硕的兔子似乎完全放下了警戒心，远远地离开了洞口，耳朵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机敏的竖着。
时雨澪抓着神宫寺终夜的肩膀，以羽毛般轻盈的动作攀上他的后背。柔软的，带着体温的重量一下子压了上来，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什、什么情况？
神宫寺终夜想回头询问，嘴巴却又被同一只柔润的小手轻轻掩住。
“嘘……”时雨澪紧贴在神宫寺终夜的耳边，用几乎要吻上的距离轻声说道：“放松，不要紧张。用你的左手捂住右耳，然后就不要动了。”
声音温暖且潮湿，又轻又黏，像融化的焦糖一样灌了进来。
“很好……”
猎枪架上了他的右肩，但神宫寺终夜已经无暇顾及——他背后的温度与重量正一丝丝渗进他的知觉。
起初，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跳。一个沉缓，一个轻急。
渐渐地，伴随着耳边甜美均匀的呼吸声，心跳也开始发生变化。它们纠缠在一起，时而互相试探，时而彼此配合，协调着跳动的频率。
最后，神宫寺终夜就只能听见一个心跳声了。
温柔与甜香裹将他包裹，心与心似乎也不再有隔阂。明明穿着衣服，身体之间的界线却在感知里悄然消融。
忽然，一根纤细冰凉的指头塞进了他的左耳里；于此同时，后背传来一阵柔软的深压。
紧接着，就是清脆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