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士道龙圣跪在草皮上,拳头深深陷进绿茵。刚才射门时腾空扭转的腰腹此刻像被抽干了力量,一阵发酸的僵硬从核心蔓延到四肢。
熄火了。
那种感觉来得迅猛而粗暴,就像狂奔中突然被铁索绊倒,五脏六腑都往前狠狠撞。
他低着头,视野里只有草根和鞋钉翻起的碎泥。看台上传来的惊呼、叹息、零碎的掌声,全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闷闷地压在耳膜上。
在他的认知里,人类这种生物活着就是为了留下“存在”的证据。
留下基因是神塞进所有生命底层的本能。交配、厮杀、创造、记忆…… 全都是在世界上刻下“我活过”的烙印。足球对他而言,就是这种本能的延伸,是用全身心去烙印的运动。
所以刚才那一记倒挂金钩——
右脚触球的瞬间,肌肉绷紧如弓弦,脊椎扭转的咔哒声仿佛透过骨骼直击耳膜。
视野在颠倒的空中定格。
球门、天空、观众席扭曲的色块,还有那道疾速飞向空门的弧线。
那是他足球生命至今最纯粹的一次爆发,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要留下痕迹。
可它被挡下来了。
被一个扑回来的身影用胸膛撞碎。
热血瞬间冷却的感觉,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进血管。一种悬在半空、无处着力的阻塞感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可恶……!”
士道从喉间挤出低吼,攥紧的拳头又往草皮里砸了一下。草屑溅起,沾上他汗湿的小臂。如果这不是比赛,如果裁判不在附近,他大概已经冲过去揪住那个黑发小子的领子,用拳头质问你凭什么挡住了。
“哈……”
等下一次机会吧……
真是无趣。
士道龙圣口中吐出轻轻的叹息,从地上爬起来。
另一边。
“漂亮的防守,羽山!”
我牙丸几乎是飞过来的,他扑到还跪在门前的羽山身旁,用力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手掌拍在球衣上发出闷响,带着未消的惊悸。
羽山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还在发闷的胸口,嘴角却勾了起来。
“是吧,我也觉得。”
“即使是潮流的老子也不得不承认,羽山少年刚刚真的很潮。”
蚁生十兵卫不知何时也回到了禁区,他一边用手指梳理被风吹乱的长发,一边用他那特有的腔调说道。语气虽然依旧浮夸,但目光扫过羽山时,带着罕见的认真。
“谢谢。”御影玲王伸手握住羽山的手腕,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他的手指很用力,声音压得很低,“应该由我来盯住士道的。那一脚……是我的疏忽。”
羽山借力站直,拍了拍玲王的肩。
“没事,没进球就好。”他看向远处正从草皮上缓缓起身的士道,“毕竟我们也不是专门的后卫。”
“虽然是这样,”玲王松开手,眼神沉静而锐利,“但接下来我们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他没有接受安慰。失误了就失误了,后面弥补上就行。
“你安心进攻,”我牙丸退回门前,拍了拍手套,**在空气中微微扬起,“后面交给我们。”
“老子——”
蚁生十兵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禁区,长发被风吹起——
“铜墙铁壁!”
乌旅人那脚解围又高又远,最终划过边线,落在广告牌前的空地上。
嘀——
边裁举旗,主裁判手势明确。
是U20的界外球。
闪堂秋人小跑着去捡球,糸师冴已经无声地移动到了边线附近。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士道弓着背走回前场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
这一次的界外球无功而返。
在蓝色监狱队回撤防守的情况下,士道龙圣的射门被我牙丸再次没收。
不过这一次我牙丸为了避免出现再度被系师冴抢先预判到足球落点的情况,他并没有直接朝前场开大脚,而是将足球传给左侧的御影玲王,尝试通过地面传导来将己方阵型推向前场。
慢是慢了一点,可足够稳妥。
只有保障球权在己方脚下才能够更好的发动攻势。
足球在蓝色监狱的中后场耐心传递着。
乌旅人接球后没有急于向前,而是横向盘带两步,观察着U20的防守阵型。蜂乐迴从左边路内收接应,乌旅人立即将球传到他脚下。
“这边!”洁世一在中路举手要球。
蜂乐迴没有理会,面对上抢的飒波留,他脚后跟轻轻一磕,球从飒波留胯下穿过,精准地滚向中路偏右的位置。
在那里,羽山已经启动。
他没有站在原地等球,而是在蜂乐迴触球前的瞬间就开始移动。
这是一种基于预判的跑位——不是预判队友的传球,而是预判“如果球传到那个位置,那里会成为进攻发起的最佳起点”。
羽山接球时,身体已经侧向左边,为接下来的动作做好了准备。
若月树迅速贴身防守,手臂若有若无地搭在羽山腰间,这是职业比赛中常见的小动作干扰。但羽山没有对抗,而是顺着对方的推力,将球轻轻向后一拉,同时以支撑脚为轴,完成了一个270度的转身。
马赛回旋。
但这个回旋不是原地进行的。在旋转过程中,羽山用脚底将球向后拨动了半米,恰好避开了若月树伸出的脚,也为自己创造了向前推进的空间。
“漂亮的摆脱!”解说席上,照朝热人忍不住赞叹,“羽山蜂太在中场的控球非常冷静。”
转身完成后,羽山没有停顿,立刻带球向前推进。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前场。洁世一被爱空贴身盯防,糸师凛在左肋部与仁王和马纠缠,蜂乐迴被飒波留跟上,右路的冰织羊则被蛇来弥勒限制。
看似没有出球点。
但羽山的视野中,线条开始浮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球场上每个球员的位置、移动轨迹、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不是静态的站位图,而是动态的轨迹预测。
他能看到接下来三秒内每个球员可能的移动路径,以及足球在各种选择下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
这种状态很奇妙,不是思考,更像是直觉。就像下棋时棋手突然看清了接下来十步的所有变化,然后选择了最优解。
就像是之前在第二轮选拔赛时候一样。
羽山向右前方趟了一脚球,看似要往边路发展。
这个动作吸引了若月树的防守重心向右侧偏移,也牵动了蛇来弥勒向内收拢。
就在这一瞬间,羽山左脚外脚背猛地一弹!
不是传球给任何人,而是将球踢向U20后防线和中场线之间的那片真空地带,一个看似没有蓝色监狱球员的区域。
“失误了?”夏木春太郎疑惑道。
但下一刻,一道蓝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插上!
是乌旅人!
他在羽山触球前就已经开始启动,预判到了这个传球路线。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跑动,而是对羽山踢球习惯的理解。
羽山喜欢传向空间而非球员,相信队友会跑到那个位置。
乌旅人在奔跑中调整步点,没有停球,而是直接将球向前一趟,利用速度硬生生超越了回追的飒波留!
“突破!乌旅人选手从右路撕开了一道口子!”
蛇来弥勒不得不暂时放弃对前插上来的冰织羊的盯防,移动过来补位。
毕竟如果不补位,乌旅人便可以直面门将。
而且蓝色监狱队里的所有人都是前锋,他不敢断言乌旅人会在自己能够射门的情况下传球。
作为经验丰富的后卫,他相信自己的补防速度足以干扰乌旅人的射门,也相信门将不角源的能力。
再说了,爱空还在后面呢。
有什么失误的话,爱空绝对能兜底的。
这是对U20队长在无数比赛中极限救险养成的信心,也可以称得上是依赖。
但就在蛇来弥勒移动的刹那,洁世一也动了。
他没有盲目前插,而是向左侧移动了半步,正好在乌旅人可能的传中路线上。下一秒,仁王和马下意识地跟着洁世一移动起来。
防线出现了空当。
糸师凛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空当。他猛地向右侧横向移动,从仁王和马的左侧切换到右侧,同时举手要球。
乌旅人看到了。在蛇来弥勒即将上前抢断的前一刻,他脚腕一抖,没有射门,而是传出了一记贴地横传。
球速很快,线路精准,直指大禁区内。
但那里有三个人——洁世一、糸师凛,以及回防到位的飒波留。
洁世一成功拿到了足球,他快速闪出空间,准备打门。
但是系师冴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通过简单的干扰便直接将洁世一的射门动作瓦解了。
足球无力的从洁世一脚边溜走,而瞅准时机的系师凛的脚尖碰到了足球,球改变方向,飞向球门,可是门将不角源发挥神勇,他聚精会神的及时用拳头将足球打飞了出去,足球来到了大禁区弧顶。
而此时,羽山已经拍马赶到。
他的跑位路线很奇特,不是直线冲向禁区,而是一个弧型跑位,利用系师凛和洁世一绕过了爱空的防守区域,也吸引走了系师冴。
现在无人盯防。
当球弹向禁区弧顶时,羽山恰好跑到。
他没有停球调整。
甚至没有看球门。
在跑动中,羽山左脚作为支撑脚踏在足球左侧约三十公分处,身体大幅度向左倾斜,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
凌空抽射!
砰!
触球声清脆而爆裂。
足球如同出膛的炮弹,几乎没有旋转,笔直地轰向球门右上角!
门将不角源在看到羽山起脚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双脚蹬地,身体舒展到极限,左手竭力伸向远角。
指尖与足球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碰到了?
不角源不确定。他只感觉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然后——
唰!
是足球撞入网窝的声音。
BLUE LOCK 3 - 3 U20 JAPAN!
“球进啦——!!!!!”
夏木春太郎的嘶吼声几乎要撕裂麦克风。
“第六十八分钟!羽山蜂太!世界波!一记石破天惊的凌空抽射!蓝色监狱再次扳平比分!3比3!”
整个球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进球的羽山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庆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又抬头望向球门里的足球,眼神有些茫然。
刚才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在起脚前,他“看到”了所有可能性。
如果射向近角,不角源的重心已经向那边移动;如果选择低平球,爱空可能会在门线上解围;如果搓射弧线,旋转不足以绕过防守球员。
只有右上角那个极其微小的空隙,是唯一的进球路径。
这不是计算,而是直觉。就像你知道一加一等于二,不需要思考过程。
更奇妙的是,在射门完成后,羽山能清晰地“感知”到场上每个球员的位置、动作,甚至是呼吸节奏。
他“看到”洁世一正在从越位位置回撤,“看到”糸师凛脸上转瞬即逝的惊讶,“看到”爱空握紧的拳头,“看到”系师冴微微眯起的眼睛。
他甚至“听到”了看台上某个角落的惊呼声,分辨出了解说席上照朝热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整个世界变得异常清晰,却又异常缓慢。
这就是……
心流状态吗……
“羽山!”
乌旅人的吼声将羽山拉回现实。他冲过来,狠狠抱住羽山,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太漂亮了!那一脚!世界波啊!”
其他队友也围了上来。洁世一激动地揉着羽山的头发,冰织羊微笑着竖起大拇指。
恍惚间,羽山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挣脱开了队友们的包围,慢悠悠地跑到场边的同时,双手指天,抬头看向已经黯淡下来的天空。
点点星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