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过后,长野原薪和若叶睦就玩到了一起。
在若叶睦看来,小薪的超真实扮家家酒的剧本非常烂,烂到前所未有,正常人根本想不出这么神人的剧情
如果若叶睦未来出演电视剧或电影,美奈美酱一定会为她挑选一个好剧本,她一定会演好。
好剧本加上好演技以及小时候积攒下来的名气,未来可以预见,又一颗演艺界的新星冉冉升起了。
若叶睦会成为晚八点的常驻嘉宾,大奖更是拿到手软。
所以这种演烂片的感觉非常奇特,就像是瞒着父母偷吃藏起来的点心。
众所周知,藏起来的点心是最好吃的。
若叶睦虽不至于要瞒着父母吃点心,呃……演员的身材管理还是很重要的。
总而言之,若叶睦感到刺激感满满。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
另外若叶睦知道小薪的剧本很烂,所以就和没有鬼的躲猫猫一样,可以完全以自己的意愿去扮演角色,又给予了她安心放松。
刺激与放松,就像……
哈哈,若叶睦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她体内的各个人格都超想玩超真实扮家家酒。
这种矛盾又隐秘的快乐,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在每一次荒诞的表演之外。若叶睦甚至开始期待小薪掏出下一个“神人”剧本——那些逻辑跳崖、台词烫嘴、人物行为堪比未解之谜的情节,反而成了她最安全的游乐园。
在这里,她不是那个被精心规划的未来之星,也不是需要控制热量摄入的演员苗子。
她只是她自己,或者说,是她们自己。
这颗被预言将在演艺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此刻正进行着她一生中最烂、却也最自由的演出。
未来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与晚八点的黄金档,忽然变得像远方的风景画,美则美矣,却不如手中的点心来得真实。
一千个观众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若叶睦则反过来。
她是一千哈姆雷特只有一个观众。
长野原薪,这个唯一的观众,永远都能精准无误地叫出她们中的每一个。
没有惊讶,没有评判,只是接纳,如同认识一片森林里所有不同的树叶。
“茶艺小睦。”
“插花小睦。”
“还有喜欢钓鱼的小睦。”
“小薪好厉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主综艺活动的小睦重新掌握身体控制权,她看的眼神炽热到近乎崇拜。
她之前还想伪装一下,但小薪总能一语道破现在的睦是那个睦。
长野原薪右手食指顶着太阳穴说道:“因为我是不全的。”
“不全的?”若叶睦眨了眨眼,炽热稍稍冷却,被疑问取代。
她无法理解,但身体里其他的人格却似乎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某根隐秘的弦。
茶艺小睦在意识的深处,仿佛嗅到了一丝清冽而残缺的茶香;插花小睦则“看”见了一枝本该绽放却缺失了最关键一瓣的花;喜欢钓鱼的小睦,莫名想起鱼钩空悬、等待永远未至之物的平静水面。
小薪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将剧本又翻过一页,“接下来的剧本是男主喜欢吃纳豆放葱花,女主家却不放,而是喜欢放鸡蛋,因此女主父亲坚决反对男女主在一起,当男主求到女主家,知道了女主吃纳豆放鸡蛋后……”
剧情依旧烂得惊世骇俗,逻辑如同摔碎的拼图。
若叶睦不想那么多,一口答应自己来演男主。
那时的若叶睦还小,不懂什么叫“不全”。
等她们长大后才明白小薪所谓“不全”,其实是缺漏。
如果一个人的三观定型,那美丑、善恶、好坏在那人心中就有了定义。
人得到定义便会本能的选择接受和拒绝,就像你喜欢某个作家就会选择看他的作品,不喜欢就不会看。
长野原薪能成为若叶睦唯一的观众是因为他不会在内心反感过滤。
他的心灵像是把漏斗拿掉的容器,既盛满世俗定义的“常理”与“逻辑”,也将一切不可理喻的装了进去。
他能“看见”,仅仅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拒绝”,而是全部“接收”——不带筛选,不加评判,无论好坏。
“不全”,反而成了最完整的接纳。
时至今日,长野原薪仍接受着睦。
他将所有的睦都接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把“木(睦)”变成了柴薪。
“客人您点的所有口味芭菲!”
元气满满的户山香澄端着巨大的托盘,将八份颜色各不相同、堆砌着水果、奶油、冰淇淋和糖霜的华丽芭菲依次放在桌上,正好每人每“位”面前一份。
放完后,她看着一桌子的芭菲,又看看完全变样的长野原薪,猫耳般的头发似乎都惊讶地翘了翘,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了笑容:“请慢用!”
她快步退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长野原薪正拿起勺子,对着面前的巧克力芭菲挖了下去。
“我开动了。”
长野原薪将一勺混合着红豆和巧克力冰淇淋的芭菲送入口中,“嗯……不错。”
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看向各位的睦们,“你们怎么不说话?还有这么不吃?这些都是给你们点的。”
户山香澄闻言扭头朝四方看了看,咖啡厅内现在只有她和长野原薪。
“那个男生在自言自语……感觉好酷呀。”
众睦静静地看着长野原薪,过了几秒,和服睦才用平直而清晰的嗓音说道:“……小薪,大崩塌,为什么?”
长野原薪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巧克力的微苦与焦糖的甜腻在口中融合,直到那份芭菲被他吃掉一小半,才放下勺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六张一模一样的、精致的脸。
“安洁丽卡哟。你知道吗?有时候,完美的东西像一面外形很漂亮的镜子。站在它面前,人首先看到的是镜子里那个被照得纤毫毕现、可能有点狼狈的自己,而不是镜子本身有多美。”
长野原薪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现在的若叶睦,照不得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