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到傍晚的时候会有雨,那样的话最好还是有把伞比较好吧。”
听见了身边的话语,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少女随之抬头看了看天空。
暖洋洋的阳光直直地洒下,澄澈的蓝天上只有几片如丝带般缓缓游移的淡云,空气中夹杂着浓浓的夏日味道,丝毫没有所谓要下雨的迹象。
……自己居然真就这么因为一句话,愣愣地去瞧着太阳。
太傻了。
这是花村葵反应过来后的第一想法,揉了揉稍稍有些刺痛的眼睛,她下意识向先前声音传来的地方转头望去。
一位黑发少女站在了自己的身旁,此刻她正伸出食指,轻轻地在脸颊旁摇晃着。
从同款制服和领结的颜色来看,是和自己一个年级的学生。
像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黑发少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转向这边,露出了笑容。
“中午好啊,花村同学~”
皱了皱眉头,花村葵的眼眸细眯起来,没有在意什么礼貌用语,直接看向了这个找自己搭话的家伙。
“你认识我?”
“当然,在学校你可是很有名哦。”
花村葵没有对这句话作出回应,反而显得有些突兀地重新回到了先前的问题上。
“这样的天气可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而且我也不记得晨间天气预报有说过会有什么阵雨。”
言罢,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黑发少女,几乎将“你是否清醒”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面前的人她倒也有些印象,不如说已经在自己班级各个小圈子里出现了太多遍了,纵使她平时根本不会特意去在意那些人的闲聊,也免不了会被多余的杂音强行灌入耳朵的名字。
白筑真寻。
这种人按道理不是应该在隔壁班上被各种小团体的人围绕着、享受着众星拱月般的感觉吗?
眼下她却莫名其妙地在午间跑到这种平常没什么学生会来的花坛角落,打扰了自己难得的安静时光,还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蠢话。
有点古怪。
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紧锁着的眉目凝视着眼前的人,似乎在用无声的质询等待着白筑真寻的回答。
“会有的哦,因为我就是有这样的预感嘛。”
明明像个笨蛋在说梦话一样,这个人却好像自信满满。
黑发少女手上拿着一个袋子,从中取出了个款式独特的便当盒,相当自然地在与自己相隔不远的地方找了块地方坐下,既没有贴近也不算远,可以说是把握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真会选地方。
这样的话换其他人可能就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逐渐跟她聊下去然后扯些无聊的琐事了吧。
但是她不一样。
花村葵心底里很清楚,自己本质上是个十分恶劣的人,这点在魔法少女协会里就早已清楚明白了。
当她终于得偿所愿地,在某一天收到了从天而降的所谓心灵宝石,第一次被招收进入魔法少女协会,认识了那些往常只会出现在电视里的魔法少女后她就明白了。
自己跟她们是不一样的。
梦想与天真,这种所谓魔法少女天生就有的东西、所应传播给大众的美好,自己根本不可能、也无法去带给别人。
果然,从本质上自己就是个糟糕透顶的魔法少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灵宝石会在那时,出现在这样糟糕的自己面前并且选中了自己,但是花村葵觉得,自己现在的性格就是这般恶劣,就像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喜欢那些象征着梦想与美好的魔法少女们一样。
自然,她也不会对别人主动上前的搭话表现出善意。
眼神带着一股烦躁,主动将身子又撤离了白筑真寻的位置相当一段距离,二人间由此出现了一大沉默的空白。
在她看来,这样的动作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她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人继续在无聊的话题上闲聊了,下雨不下雨那也与她没有多大关系。
最多,不过是淋着雨回到自己的屋子而已。
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因为不想和众多的学生一起待在食堂而特意起早准备的简易便当。
白米饭加上水煮青椒和青菜,相当简单的午餐。
因为昨天夜里有被叫去魔法少女协会那边被训话,早上起来得比较晚,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准备。
究其原因,似乎是由于自己作为魔法少女,行径却与一直以来电视新闻里所宣传的形象差距过大,引起了许多质疑的声音。
……
“真是的,我都怀疑是不是我没说明白了,明明之前在考核期已经好好地跟你约好了,结果还是这么粗鲁。这样子我也很难办欸,我倒也不是要求你改变你自己啦,但好歹请你做个样子,再多模仿一下你的同事们吧?”
这座城市的协会负责人,某位资深魔法少女这么对她说道。
原来其他那些正常的魔法少女们都会做这些事吗?
果然,我还是搞不太懂呢。
她自嘲着,刚拿起筷子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有点像是那种清晨湖边沾满露水与湿气的小花,这让她不由地抬起头,然后迎面看到了那长长地垂下的如墨般的柔顺发丝。
“欸,中午的话吃这点东西不太好吧,毕竟我们可还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呢。”
映入眼帘的是刻意忽略的那张精致面庞,此刻正带着些苦恼,俯视着自己的午餐盒。视线接着还由此延伸了些,似乎在某个地方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像是在衡量什么。
顷刻,少女脸色红了红,神情终究还是没有紧绷住,颇有些不服气地仰起脑袋,直直地和那双打量着自己的眸子对视着。
“……要你管!”
不过白筑真寻并没有对她这番作出言语上的回应。
不知何时,这个人又坐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
“哦,对了。”
白筑真寻像是刚刚才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子,从自己身旁的袋子里又慢悠悠地抽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把折叠伞。
花村葵的视线下意识跟着那把伞移动了两秒,随后立刻移开,语气冷淡。
“……所以?”
“那个之前说了吧?我觉得等会会有场很大的暴雨,所以我带了两把哦!”
白筑真寻笑得相当自然,“一把给自己,一把是…嗯,备用!”
“这种东西特意准备把备用的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是给下雨时可能会淋着雨的人啊。”
花村葵“啪”地一声合上便当盒,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眼,面色不悦地盯着她。
“你该不会以为有谁会在这种大太阳的天气里向你借伞吧?”
“不会啊。”
白筑真寻回答得异常干脆,“我只是觉得今天你会用得上。”
“凭什么?”
“感觉。”
“……”
空气沉默了两秒。
第三秒时,花村葵毫不留情地开口:
“你是不是对‘感觉’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白筑真寻歪了歪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嗯……那换个说法。”
她轻轻晃了晃伞柄,“经验?”
“你是那种专门负责观察气象的人员吗?”
“不是哦。”
“那就请不要说经验这种话。”
可是,黑发少女仍然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反而低头看了眼时间。
“欸,过得好快,还有二十分钟午休就结束了。”
“我知道——”
“那样的话,再过三个小时左右,天就会一下子暗起来,雨就要来了哦。”
“不会。”
“会。”
“不会。”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
花村葵眉头一跳。
“……赌什么?”
“如果下雨了,你到时就收下这把伞。”
“那如果没下呢?”
白筑真寻想了想,露出一个相当温和、甚至有点无害的笑。
“那我以后都不主动跟你搭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花村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
“成交。”
说完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对、对吗?
好像不对,算了,不重要。
另一边,白筑真寻却像是完全不在意输赢一样,把伞重新收好,继续若无其事地吃起了便当。
看的花村葵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你就这么自信?”
“嗯。”
“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那就说明——”
白筑真寻仰起头,抬起一只手轻轻遮掩在眼前,点点碎光从发间落下。然后,她突地转向了自己这边,笑了起来。
“今天的预感失误了。”
澄澈的晴空下,阳光仍然照耀着这处小小的花坛,在一瞬间光似乎与明丽的笑容逐渐重叠了起来。
花村葵承认,她在某一瞬间愣住了。
在一阵短暂又微妙的沉默后,冷哼一声,不再理眼前这个笑得灿烂非常的家伙。
但是,对于白筑真寻再次靠近坐过来的动作,她却也没有再如先前般生硬地隔开一大段距离。
“对了,要不要尝尝我的便当?我准备的午餐分量可是蛮多的哦。”
“……不要。”
——————
放学铃声响起。
花村葵刚准备踏出学校的教学楼,外面的天空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几秒后。
雨点砸落。
不是阵雨,是毫不留情的暴雨。
“……”
她站在屋檐下,沉默地看着在淅淅沥沥的雨水掩映中的校门口。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看,跟我说的一样,果然下雨了吧!”
一把伞递到她身旁,白筑真寻那此时显得有些兴奋的脸庞直直映入了她的眼帘。
笑得真开心。
有点太耀眼了……
一种莫名的感觉升起,花村葵努力地移开了视线,目光又落在那把伞上,没有选择立刻接过。
她盯了足足五秒,像是在和什么较劲,慢慢地才低声开口,语气发硬:
“……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筑真寻眨了眨眼。
“嗯?”
“我是说,下雨这件事。”
花村葵偏过头,视线仍旧没有离开雨幕,语速快了一点,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这种天气,怎么看都不像要下雨吧。”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天气预报也没说会下。”
白筑真寻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花村葵,像是在确认她究竟是在认真提问,还是单纯不甘心。
“这个啊。”
她想了想,语气很随意:
“果然还是说不上来。”
花村葵眉头一皱。
“什么叫说不上来。”
“就是有这种感觉嘛。”
“这算什么理由。”
白筑真寻见状歪了歪头,“嘛,我还挺相信这个的,生活中不是经常有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怪怪的感觉。”
花村葵沉默了片刻,然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脸庞,就这样又静静看了一会。
“随便你。”
她伸过手,自暴自弃地一把抓过伞柄。
动作很快,有些慌乱,几乎像是抢。
可伞真正落入掌心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松开力道,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把伞柄重新调整回一个随意的握法。
“只是这一次而已,下回可没有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那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白筑真寻只是颇为轻松地点点头,看着她将雨伞接过,倒没有继续反驳。
“嗯!”
少女就这样一脸笑容地站在她的旁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眼,然后笑吟吟地开口道:“那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行一步啦,毕竟刚刚认识,花村同学应该也没有兴致和我一道回家吧?”
“那么,再见咯。”
她后退了几步,撑开雨伞,似乎要先行离开。但又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对着花村葵,一只手摸着脑袋笑了起来。
“对了对了,真是失误。我好像从头到尾只顾着自说自话了,连个正式的自我介绍都没有哎。”
“白筑真寻,这是我的名字哦!我啊,很期待今后能和花村同学成为朋友呢!”
留下这句话,少女好像很满意似地点了点头,随后轻快地踏入了雨帘里,不再回看。脚步声渐远,很快就被雨声吞没。
只留下花村葵呆呆地望着少女在雨中逐渐模糊的身影,一时间欲言又止。
她站在原地,没有跟上。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伞,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抬起手。
伞“啪”地一声展开,雨声被隔绝在外。
那一瞬间,她感觉胸口莫名地轻了一下。
随即,她皱起眉,像是对这种感觉感到不快,低声咂了下舌。
“……真是个笨蛋。”
她撑着伞走进雨里,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