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自我介绍,贺亚红合上花名册,便安排起了陈子衿的座位。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要坐哪,在这间拥挤的教室里,座位差不多都是满的,就只有早上那个被她救过的女生旁边还空着一张桌子。
“陈同学,你就坐陆婷同学旁边吧。”
陈子衿爽快地应了一声,单肩背着书包,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下了讲台。
路过中间几排的时候,她特意朝个旧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坐着几个熟人。
昨晚在电玩城遇见过那个暴躁少女王艺涵,此刻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手里无聊地转着笔,眼神看着窗外,仿佛昨天帮她拿回钱的人根本不是陈子衿一样。
“啧,没良心的小鬼。”陈子衿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视线再往旁边移,赵颖正缩着脑袋,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带着一股愧疚的神色,根本不敢看她。
而她的同桌那个可爱女生,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正捂着嘴,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崇拜,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陈子衿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看到自己这么激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老陈那个大嘴巴又在什么财经采访里吹牛了?
自己是果皮智能手机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该不会已经被发现了吧?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陈子衿脑海里瞬间幻想出了一个场景。
只要自己一落座,马上就会有一堆人围过来问她“下一代旗舰机什么时候发布”,或者更离谱一点,直接掏出手机让她签名,甚至求她发个手机......
想到以后连上厕所都要被当成吉祥物围观,陈子衿就觉得头皮发麻,赶紧加快脚步,像逃难一样冲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滋拉......”
椅子被拉开。
还不等她细想对策,刚坐下来,身边的陆婷就突然凑了过来,用一种神神秘秘且急切的语气向她发问.
“你是不是和赵颖很熟?”
陈子衿愣了一下,正在掏书的手停在半空。
这还是同桌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谢谢也不是你好,而是打听别人。
于是她实话实说道,
“不太熟,就知道个名字而已,昨晚才见过一面。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婷听到她的回答,眼睛里那种不安似乎散去了一些,肩膀也放松了下来。她左右看了看,确信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既然不熟,那你最好离她远一点。陈同学,我是为你好......赵颖这个人脾气很不好的,性格也古怪,在学校里名声很差,动不动就跟人打架。你刚来这,最好不要和她走太近,会惹麻烦的。”
陈子衿感到了一丝荒谬。
她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着陆婷。
昨日的场景犹在眼前,那个在楼道里抱着膝盖哭泣、因为自己一句夸奖就脸红逃跑的女孩,是暴力狂?
那个连拒绝自己涂遮瑕膏都没怎么用力,甚至有些笨拙的赵颖,会动不动就打架?
当然,陈子衿力气大是一方面,但直觉告诉她,赵颖绝对不是陆婷口中那种人。
那是一种如野草般倔强又脆弱的感觉,和暴力完全沾不上边。
反倒是陆婷,明明早上被自己救了,现在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还板着个臭脸一上来就说别人的坏话。
陈子衿虽然不喜欢管闲事,但也最讨厌这种背后嚼舌根的行为。
她微微皱眉,眼神冷了几分,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悦,
“我说,同桌,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看人还是挺准的。再说了,造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有证据吗?”
陆婷下意识紧绷起身体,脸色煞白,显然没想到陈子衿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惊愕地看着陈子衿,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你不是说自己跟她不太熟么?
怎么我一说她的不好,你就开始维护她了?
过往一些不好的回忆涌入了脑海。
那些不理解她的人,都会成为霸凌她的一员。
原来这个救过自己的人,也和她们一样并不理解自己啊。
陆婷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陈子衿,眼神中原本闪烁的那点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浓浓的失望与冷漠。
她默默转过身,低着头不再说话,缩了缩脖子。
在她心里,对陈子衿那种因为救命之恩而产生的特别已经消失不见。
现在,陈子衿已经能和其他那些冷漠的同学划等号了。
陈子衿看着陆婷这个样子,更是疑惑不已。
不是,我只不过是讲道理问你一句证据,你这就不行了?
同学,你的心是用豆腐做的吗?这么脆弱?
接下来的时间里,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陈子衿坐在椅子上,装模作样地翻着书,实际上时不时地就偏头看一下陆婷。
从刚刚开始,陆婷确实没有再看过她一眼,只是专注地盯着课本。
但陈子衿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早自习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陆婷根本就没有翻过页。
她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那一道语文阅读理解题看,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有这么难吗?”
陈子衿有些好奇,她伸长了雪白的脖颈看了一下页数,然后将自己手上的课本也翻到了相同的页数。
“请问这篇文章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感情?”
她低声念了出来,脑子里开始努力回忆过往在建邺那些高价补习班里老师教过的知识。
那时候的她上课并没有怎么用心,脑子里全都在想着怎么逃课去打游戏,记忆有些模糊。
而且放平时,她这种学渣人设也绝对不会去想题,随便填一个课文原文或者干脆空着就行了。
但这次,或许是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又或许是为了其他什么,她思考得很认真。
甚至,她还趁着贺亚红巡视经过的时候,举手把老师叫过来,小声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对不对。
直到得到老师肯定的答复,并收获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后,她才满意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了一小片纸。
她在上面写下了标准答案,字体依旧龙飞凤舞。
这时,下课铃也正好响了起来。
“铃铃铃——”
陈子衿飞快地把纸条塞进了陆婷的手心里,在对方错愕和疑惑的注视下,还没等陆婷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单手撑着桌子跳了出去,飞快地走出了教室。
刚出门,她扭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教室里走出了不少人,都在好奇地看着她,甚至有几个男生跃跃欲试想上来搭讪。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这群人围起来了。”
陈子衿拍了拍胸脯,脚底抹油,一溜烟钻进了走廊尽头的女厕所里面。
她寻思着这下应该就没啥人能找自己了?
但下一秒,一个惊喜的声音却从门口响起。
“老师!!终于有机会跟您见面了!”
陈子衿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洗手台前。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亮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像是挤牙膏一样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同学,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老师......我还未成年......”
“我听颖颖说了,你超会化妆!连那种伤都能遮住,简直就是超人!我不会认错的!”
来人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什么颖颖、化妆?难道是赵颖的朋友?
她转身看向来人,发现果然是赵颖的同桌,那个之前在教室里看自己热切得不行的可爱女生。
陈子衿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来问手机的就行。
她无奈地解释道,
“同学,我想你没有听全吧。我和她说过,我很讨厌帮别人化妆的,,而且我很懒。”
“可是颖颖脸上......”
“那是特殊情况。”
陈子衿双手抱胸,语气虽然无奈,却透着一股原则性,
“我不讨厌帮助有需要的人。如果你脸上也有伤,或者遇到了什么难处,我肯定也会帮你的,但如果只是为了漂亮,这次不行,我很贵的。”
“这样啊......”
周喜听完有些失落,眼里的小火苗黯淡了不少。
但她也是个明事理的姑娘,很快就能理解。
毕竟人家跟自己非亲非故的,如果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要求陈子衿,那她不得累死?
而且对方帮的是赵颖,帮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当然也就相当于帮了她了。
可不能这样对待恩人。
“对,对不起!”
周喜猛地鞠了一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太激动了,确实不应该这么理所当然地要求你。而且你帮了赵颖,身为她最好朋友的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谢谢才对!谢谢你昨天帮颖颖!”
陈子衿还以为要和她继续掰扯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位同学如此懂事,一点也不像陆婷那么拧巴,顿时高兴得不行。
“没事没事,你能理解最好啦。不过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同学吧?”
“噢,还没跟陈同学介绍自己呢!”
周喜立马直起身,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叫周喜,欢喜的喜,是浮南人。陈同学可以和颖颖她们一样,叫我喜喜就OK了!”
“嗯!喜喜,真是和名字一样可爱呢。”
陈子衿也很自来熟,笑着说道,
“作为交换,喜喜也请不要叫我陈同学了,听着像老师点名。就喊我小陈吧,大家都这么叫。”
两人几番介绍,气氛也融洽了不少。周喜反复念了几遍“小陈”,却感觉有些不对劲,眉头微微皱起。
“小陈是小名吗?感觉有点像叫小区门口的保安......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气质。”
陈子衿脸色一僵。
明明刚才还浓情蜜意的互称好朋友,结果现在这丫头却玩起了心眼子,关键这心眼子还精准地戳破了她的伪装。
陈子衿只觉得尴尬得要死,脚趾差点抠出三室一厅。
但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坦诚(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好吧......”她叹了口气,有些别扭地抓了抓头发,“其实我老爸他们是叫我‘小小鱼儿’。但是我感觉怪怪的,毕竟跟我名字又不相关,太幼稚了,所以就想换个称呼。”
“不会啊!我觉得小小鱼儿很好听啊!超级可爱!”
周喜眼睛一亮,边笑着边亲暱地挽起了陈子衿的手,开心地问道:
“那我算不算小小鱼儿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陈子衿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热情的女孩,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暖流。
这两天遇到的不是问题少女就是玻璃心,这里居然有个正常人!而且还这么热情!
她激动地反握住周喜的手,
“算!当然算!”
“呵呵呵,那我一定要把你介绍给颖颖正式认识一下!”
周喜显得比当事人还积极,
“虽然你们已经见过面了,但肯定还不熟。你刚转学过来可能还不知道班上的情况,颖颖虽然看着闷,其实人很好的。要是没啥朋友可不行,我们一起玩吧!”
说完,她就要拉着陈子衿往外走。
“哎哎哎,等一下!”
陈子衿连忙拉住她,一脸惊恐。
“我不出去!外面全是人,我就是为了躲那群狂热的同学才躲进厕所的。现在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啊?那总不能一直待在厕所闻味儿吧?”
周喜也犯了难。
陈子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喜喜,帮我个忙。”
她按住周喜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将脑海中的计划”告诉了对方。
......
几秒钟后,厕所门口走进来了两个外班的女生。
其中一个女孩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洗手台前的陈子衿,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哎!快看!那就是八班新来的转校生!好漂亮啊!”
她刚想上去搭话,却被另一个女生猛地拉住了胳膊。
被拉住的女同学疑惑地回望了一眼,同伴脸色发白,小心地偏了偏头,示意她看角落。
那个女同学这才注意到,厕所里不止陈子衿一人。
只见角落里,周喜正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发出几声极其逼真的抽泣声,一副刚刚被狠狠欺负过、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而站在她旁边的陈子衿,双手抱胸,面若冰霜,眼神冷漠地俯视着周喜,语气不耐烦,
“哭什么哭?烦死了。”
说完,陈子衿转过头,眼神锐利地扫向门口的两人,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同学,借过。”
那两个女生吓得浑身一抖。
这......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校园霸凌?!
难道这位陈同学之所以转学,就是因为在原来的学校是大姐大,霸凌别人混不下去了,所以才来这儿的吗?
连周喜这种老好人都被欺负哭了!
两人脑子里很快就自动给陈子衿补充好了“恶女”设定。
下一刻,她们脸上就露出了害怕的神情,赶紧像避瘟神一样让到了一边去,贴着墙根,生怕下一个被霸凌的就是自己。
陈子衿双手插兜,慢悠悠地离开了厕所。
直到转过弯,她才忍不住在心里乐开了花。
居然真的成功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消息散播开就行,相信用不了几节课的时间,“转校生是个不好惹的霸凌狂”这个谣言就会传遍年级,到时候就再也不会有人敢来烦她了。
完美!
她心情大好,哼着小曲一路走回了教室所在的楼层。
可刚出楼梯拐角,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八班的后门口,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正一脸兴奋且强势地伸出手臂,死死拦在了瘦弱的赵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