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忘却自己的沉浸状态,以前的让娜只有坐在缝纫机前才会陷入。
可惜七岁的时候,父亲搬走了家里的缝纫机。
如今时隔许久,让娜再次进入了那种恍惚状态。不过这次面前摆的不是布料,而是羽毛笔和纸张,这是她以前碰都不会碰的东西。
罗丝就像一块碎裂的拼图,从音容笑貌到细微的性格,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让娜面前,让她自由拼凑。而让娜知道该放大哪些部分,又该收缩哪些部分,来突显笔下老奶妈的魅力。
之前写大纲时,让娜把篇幅限制在十万字左右。
这个字数足够把一个故事讲述精彩,又不至于字数太多,难以把握。对让娜这样的新手而言,属于恰到好处。
不过老奶妈的出场,只能限制在前两万,最多三万字的部分。
否则npc人物出场太多,会让故事有种喧宾夺主的感觉。
但老奶妈,也就是现实中的罗丝,是让娜纳入麾下的唯一小卒。只有罗丝在场,故事才会被她辐射到,才会变得精彩。总而言之,现在的妙笔生花就是因为“罗丝”在。
很快,让娜便碰上了这个问题。
故事已经进入到主角在森林中遇到公主,重心已不能再过分注重老奶妈了。这时的笔墨应该侧重于描写公主的亭亭玉立和绝世容颜,那个絮絮叨叨的老奶妈该退场了。否则公主的形象会太单薄,读者也会对老奶妈产生厌烦,前面好不容易营造的对老奶妈好感也就毁于一旦了。
随着故事的推进,让娜的火热渐渐冷却。
小仲马看到,或许会觉得前面只是女儿一时兴起的偶然妙笔,并不意味着她真的有写作天赋。而且质量猛地打滑,会劝退一部分读者。
是时候停手了,她需要一个公主。
放下羽毛笔的那一刻,疲惫感席卷而来。小时候的让娜也是这样,酣畅淋漓的织布之后,会立刻又晕又累,只想把头闷在枕头下面好好睡一觉。
不仅是困,还有饿,她很想吃东西。
她的食欲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让娜习惯了清淡饮食和少餐。但现在,她竟然对罗丝爱吃的那种腌鲱鱼产生了兴趣,要是有一点红酒就更好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下,少女直接起身,越过地上的一堆厚书,推门走出。
她用着静悄悄的步子,走下一楼进厨房。
“天呐!小姐,您没在卧室?!”一个惊吓的声音从黑暗中♂出现。
“是杜宾?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阁楼睡觉?”
“晚?我的天呐...我每天这个点都在给您准备早餐呀,仲马小姐,您在说什么?”被月光映出轮廓的仆人满脸惊恐,“您又发烧了吗?这样的话,仲马先生一定会怪罪的!”
“......我没发烧。”让娜解释道,“我说,现在是几点?我在书房呆了多久?”
“凌晨三点半,小姐。按仲马先生的嘱咐,我在给您准备早餐呀!我的天呐,我们以为您早就回卧室休息了,糟了糟了,仲马先生问起来怎么办...”
晚上八点半到凌晨三点半,我写了足足七个小时?小时候织布也没这么久过。
让娜感慨了一下,但吃东西的念想没有断掉。
“杜宾,你手上拿的什么?”
“圆面包和果酱,我正在给您煮热巧克力呢。看在天主的份上,快回卧室去吧,求您了...”
“热巧克力不要了,把面包和果酱给我。”让娜盯着仆人手上的盘子,勾了勾手指。
“可是,仲马先生要求的早餐时间是....”仆人吞吞吐吐。
“他还要求我结婚呢,难道要我现在随便拉个男的回家?”让娜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很饿,我现在就要吃,不然我会在他之前开除你。”
仆人咽了口唾沫,只好把盛着两块圆面包和苹果将的盘子递过去。
“你可以去休息了,我允许的。”回头之前,让娜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回到书房,让娜再次把门反锁起来。由于是冬季,天亮得很晚,罗丝和仆人们还在熟睡,没有人察觉到凌晨四点半发生的一切。
直到吃起来,让娜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饿。
她用瓶盖挖出大块大块的果酱,在圆面包上涂抹均匀,大口咬下去。之后再挖出果酱,涂在咬过的地方,重复这个过程。
少女很少像这样吃东西,但她今晚...早晨实在很饿。
如果让罗丝看到她这么吃,定会让这位老管家惊掉下巴。
把两块圆面包和半瓶果酱匆匆咽下肚,饿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平时是早晨六点起床,现在差不多也到了五点,要是回卧室,还要重新生炉暖房间,太浪费时间了。
干脆在这小眯一会算了。
这么想着,让娜把桌上杂七杂八的乱书一把扫到地上,然后趴在小臂上眯起来。
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一定要找到一个公主。
又写晕过去了兄弟们。
一小时后,迷迷糊糊的让娜被罗丝叫起,她借口早起读书糊弄了过去。车夫吉尔特已经在住宅外等着,趁让娜还没有下来,抓紧时间抽着烟。
“小姐,您看起来好困啊,您的脸好白。”罗丝忧虑地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没发烧,但您为什么这么瞌睡?需要请个假吗?”
“不请假,”让娜扶着额头,有些晕晕乎乎道,“要不那些女同学又要谣传我和哪个男孩子幽会了,我可不想让这些话被他听见,他会写信烦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