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八点四十了?!”
“完蛋了完蛋了!入学典礼九点开始!还要提前入场签到!”
“我可是新生代表啊!要是迟到了,那个地中海教导主任绝对会杀了我的!”
奏瞬间从愧疚模式切换到了逃亡模式。
“那个,加奈子!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必须马上出门了!”
“早饭你自己吃点热一下吧!或者叫外卖也可以!钱我转给你!”
“冰箱里有牛奶!那个……那个床单你要是觉得脏了就放那别动,等我回来洗!”
奏一边慌乱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周,一边语速极快地交代着。
“砰!”
他一头撞在门框上,顾不上揉,抓起门把手。
“我走了啊!你在家乖乖的!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等加奈子的回应,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卧室,紧接着是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咣当!”
公寓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
一秒。
两秒。
三秒。
确定大门口彻底没有了动静之后。
“呼……”
原本像只受惊小白兔一样缩在床上的加奈子,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缓缓松开了紧抓着被角的手。
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了她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
“真是的,奏哥哥真是笨蛋呢。”
“胸肌什么的……那种鬼话谁会信啊。”
加奈子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急急忙忙跑掉的样子,也很可爱就是了。”
她伸了个懒腰,像是慵懒的猫咪一样在床上舒展着身体。
随后。
她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两tui之间夹着的被单上。
那里,有一块还没完全干透的深色水渍。
那是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抱着奏哥哥充满男人味的枕头,做了一个非常、非常过分的梦之后……
总之,就是梦醒之后还是很感动。
“呜。”
刚才还一脸从容的加奈子,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比刚才面对奏的时候还要红。
“居然……弄湿了……”
“要是被奏哥哥发现这个……绝对会被当成奇怪的女孩子的吧……”
“可是……”
加奈子咬着嘴唇,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她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一样,缓缓地俯下身子。
把那张精致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枕头里,埋进了那团似乎还残留着体温和气味的被子里。
“斯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哈啊……好香……”
加奈子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她用脸颊在粗糙的床单上蹭了蹭,发出了痴痴的笑声:
“全是奏哥哥的味道……”
“虽然要把床单洗干净……但是……”
“再让我闻一会儿……就一会儿……”
……
伊豆大学的校园很大。
清晨九点,阳光正好。
通往大礼堂的主干道上,铺满了粉色的樱花瓣。
身穿笔挺深蓝色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鼻梁上架着金丝平光眼镜的游马奏,正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穿梭在赶往典礼的新生人群中。
‘很好,就是这个节奏。’
‘没有人能认出我。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对着麦克风夹着嗓子喊欧尼酱的虚拟主播,也不是那个在Grand Blue里被扒得只剩墨镜的变态。’
‘我是游马奏。是伊豆大学的新生代表。是即将在这个舞台上闪耀的精英。’
奏伸手理了理领带,看着周围那些脸上写满稚嫩和迷茫的新生,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微笑。
然而。
就在他即将拐过那个弯,看到大礼堂宏伟的穹顶时。
前方的人群突然出现了异常的拥堵。
“噫!那是什么啊?”
“死、死人了吗?”
“好可怕,这是什么邪教的献祭现场吗?”
“要不要报警啊?还是叫救护车比较好?”
一大群新生围在路边,对着中间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嫌弃和恐惧,但又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奏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什么情况?发生了交通事故?还是有人晕倒了?’
‘作为新生代表,如果这时候无视突发状况直接走过去,会不会显得太冷血了?’
‘稍微看一眼吧,如果是小事就帮忙打个电话。’
抱着这种展现精英风度的想法,奏推了推眼镜,用眼角的余光,极其随意地往人群中心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差点当场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在人群中央,那片原本应该很唯美的樱花树下。
此时正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肉色的尸体。
左边那个,是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草丛里的时田信治,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安详。
右边那个,是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寿龙次郎,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瓶只剩一口的96度伏特加,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而中间那个……
那个像蛆虫一样蜷缩在一起,口吐白沫,两眼翻白,甚至还在时不时抽搐一下的,正是他的好兄弟,北原伊织。
最重要的是。
除了某个由于世界法则而存在的黑色马赛克之外,他们全身上下,连一块遮羞的布料都没有!
“好臭!全是酒味。”
“这三个人到底喝了多少啊?”
“这就是伊豆大学的前辈吗?感觉前途一片灰暗啊。”
周围新生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奏的耳膜上。
奏的瞳孔地震了,冷汗瞬间浸透了那昂贵的衬衫。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以这种抛尸荒野的形态出现在这里?!’
‘说好的我们看起来像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吗?说好的绝对不会迟到?’
‘原来是指把自己喝死在礼堂门口,就算是不迟到了吗?!’
就在这时。
地上那具名为寿龙次郎的尸体,突然诈尸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路过行人的脚踝,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游马……衣服……给你拿来了……嗝……”
听到这句恶魔的低语,奏的背脊瞬间僵硬。
‘不好!要是被他抓住,我的一生就完了!’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是空气我是尘埃我是路边的石子……’
奏猛地低下头,把公文包死死挡在侧脸,原本优雅的步伐,瞬间切换成了竞走姿势。
他脚下生风,从尸体堆的边缘“嗖”地一下滑了过去。
“诶?刚才那个穿西装的人怎么跑那么快?”
“不知道,可能也是不想沾染上晦气吧。”
听到身后的议论,奏咬紧了牙关,愣是一次头都没回,一头扎进了大礼堂的侧门。
‘不认识!绝对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