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打定主意,准备悄无声息地从连接仓库的后门实施“战略转移”时,那扇门却像是预判了他的行动般,被人从外侧“唰”地一下推开了。
正准备“潜行”的比企谷,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杵在这儿干什么?” 从门外进来的椎名立希,一手还搭在门把上,略带疑惑地上下打量着他。她眉头微蹙,似乎对他出现在这个“非仓库区域”感到费解——这个阴沉的家伙,平时不是像地缚灵一样牢牢焊死在后台仓库里,几乎让人遗忘其存在吗?
对了,上次他甚至差点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想到这里,椎名立希那双凛然的眼眸微微眯起,好看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了几分,周身的气压似乎也随之降低。
「……怎么回事?这眼神的‘敌意检测指数’怎么突然飙升了?」
比企谷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神态的微妙变化,脸上也不禁浮现出困惑的神色。他迅速在脑内检索了近期的“社交行为日志”——最近,应该没招惹过这位同事吧?
看着他那副全然状况外的、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表情,椎名立希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跟一个连同事名字都记不住、整天只想着躲在阴影里摸鱼的家伙较什么劲呢?认真就输了。
如此想着,她拧紧的眉头逐渐舒展开,脸上恢复了平日那种略显冷淡、但至少不再释放低气压的常态。
在这短短几秒内,对方的表情如同经历了晴转多云再转阴,最后又勉强放晴的快速天气切换。比企谷算是亲身体会到了当日千早爱音所面对的、那种令人措手不及的“椎名立希式表情管理”了。
这种喜怒切换过于随性、且完全找不到清晰逻辑的情绪波动,让规避麻烦主义的比企谷彻底陷入了当机状态。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像根被突然拔掉电源线的木桩,呆立原地。
看着比企谷这副仿佛程序错乱般僵在原地、连基本应对都组织不出来的模样,椎名立希只能在心底又一次发出无声的诘问——为什么店长会把这样一个看起来什么都干不好、连基本社交都成问题的家伙招进来?
在她心中,早已给比企谷贴上了“某种意义上的关系户”或“意义不明的闲置部件”这类标签。除了占用一个员工名额和那片仓库空间,她实在看不出他还有什么实际价值。
就在这时,比企谷身后传来的、属于少女的轻快交谈声与零星笑声,像几缕游丝般钻入了椎名立希的耳中。与此同时,后门被打开的动静,也成功吸引了窗边正在交谈的两位少女的注意。
三人的视线,几乎是同时越过了僵立的比企谷,在空中不期而遇。
一种熟悉的、微妙的紧绷感,如同冰冷潮湿的薄雾,悄然弥漫开来。
然而,这片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啊啦,是立希酱吗?” 长崎素世温润柔和的嗓音恰如其分地响起,如同暖流化开了冰层。她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惊喜的微笑,仿佛刚才那瞬息的凝固从未发生。
“我刚才还在想,立希酱今天去哪儿了呢,平时常常能在这个房间遇到你的。”
长崎素世脸上漾开恰到好处的惊喜神色,向着椎名立希的方向轻轻挥手致意,姿态温婉自然。而另一侧的千早爱音,则维持着双手捧住红茶杯的姿势,视线紧紧锁定窗外某片无关紧要的云,仿佛突然对建筑物的轮廓产生了莫大兴趣。
只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握着杯柄的纤细指尖,正泛着几不可查的、细微的颤动。
椎名立希对长崎素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那份友好的问候。
然而她的目光仅在那里停留了一瞬,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在试图以“专心看风景”来掩饰存在的千早爱音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迈开了脚步。鞋跟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越过了像路障般杵在中间的比企谷,朝着窗边那张桌子径直走去。
空气随着她的接近,仿佛被一寸寸抽走了温度与声音。千早爱音依旧顽强地盯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却微微绷紧。
比企谷甚至能看见,随着椎名立希步伐的逼近,那杯原本只是微颤的红茶,此刻表面泛起的涟漪正变得越来越明显,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椎名立希在她们桌前站定,目光再次落向那位“风景鉴赏家”。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某种淤塞之物,随即发出一声清晰的、带着刻意调整意味的轻咳。
“……那个,” 她的声音比平时略显生硬,视线也有片刻的飘移,但最终还是稳稳地落在了千早爱音僵硬的侧脸上,“上次那件事……我做得确实太过分了。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得过于突兀,以至于千早爱音原本微微颤抖的手瞬间凝固住了。然而,她依旧没有转头,维持着面向窗外的姿势,仿佛没听清,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预料之外的展开。
椎名立希没有给她更多消化或回避的时间。她如同一个交出了投名状的武士,紧接着便亮出了真正的刀刃,语气直接而干脆:
这记直球彻底打破了僵局。
“……你也要加入?”
千早爱音终于转过头,看向椎名立希。她的表情混杂着惊愕、尚未完全消散的余悸,以及一丝显而易见的迟疑。
语气并非惊喜,更像是一种谨慎的、带着距离感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