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古怪得很,似是被暖融融的甜意裹住,又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艳羡。
眼前的一幕。
哥伦比娅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月神般的清冷与柔婉;身侧的希珀妮娅亦是如此。
此刻这两人正依偎在料理台边,全然没了执行官的模样。哥伦比娅拈起一块点心轻轻递到希珀妮娅唇边:“尝尝。”
希珀妮娅乖乖张口咬下,嘴角沾了点细碎的糖屑,她也不擦,反而拿起另一块点心往哥伦比娅嘴边送:“哥伦比娅也吃。”
两人就这般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块,像两只互相舔舐绒毛的小兽,亲昵得不像话。
桑多涅看得心头微动。
实在是……太棒了。
若不是诸位执行官已然到齐,她竟愿意就这般站在门后,再多看这温馨的一幕片刻。
可惜,终归是要打断的。
桑多涅轻咳两声,故作严肃地扬声道:
“咳咳——人到齐了,两位,不要总是赖在我的后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该去参加茶会了。”
“嗯嗯!桑多涅,你做的这些边角料都好好吃!”希珀妮娅咽下口中的点心,这是她第一次来桑多涅的宅邸参加茶会。
如今这些小点心已经俘获了她的胃。
桑多涅被这直白的夸赞说得心头熨帖,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翘,可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轻哼一声道:
“切,不过是些边角料罢了。等会儿到了茶会上,有的是你没尝过的好东西。哥伦比娅,还不快带着希珀妮娅走?”
哥伦比娅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希珀妮娅沾了糖霜的嘴角:“希珀,把脸转过来些。”
哥伦比娅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替她擦拭干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桑多涅看着这一幕,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希珀妮娅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倒真像极了从前的哥伦比娅。
待擦干净嘴角,哥伦比娅才牵起希珀妮娅的手,两人踩着柔软的地毯,一同走到桑多涅面前,声音轻缓:“走吧,桑多涅。”
茶会厅
此刻,达达利亚与卡皮塔诺早已入座。
其实这场茶会的目的,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一场饯别。
茶会之后,阿蕾奇诺便要动身前往枫丹,去完成夺取神之心的任务;
而卡皮塔诺,也即将率军奔赴边境,去抗击那些蠢蠢欲动的深渊魔物。
厅内的气氛难免有些沉郁。
达达利亚终究是耐不住性子的,他放下茶杯,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解,直愣愣地将这层沉默戳破:
“话说回来,怎么感觉大家都有些沉重?不过是暂时分别,犯得着这般愁眉苦脸的?”
他话音刚落,坐在主位的阿蕾奇诺便抬了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猩红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闻言,她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女皇陛下的道路,一贯如此。大家不必为我忧心。承蒙女皇陛下的仁慈,我才能活到今日,如今,自然要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既然达达利亚开了头,阿蕾奇诺索性也不再遮掩,她抬眸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枫丹的神之心,藏着太多蹊跷。此行,我会直接与水神对峙。”
“什么?!”桑多涅闻言,精致的脸上满是不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阿蕾奇诺,你疯了?那可是尘世七执政!你直接与她对峙?”
她的话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脑海中瞬间闪过罗莎琳的身影。
上一个这般直面七神的执行官,早已连遗体都消散在了雷光之中。
若是连阿蕾奇诺也……
桑多涅不敢再想下去,指尖攥得发白。
阿蕾奇诺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稳:“如果情报无误,我相信,我能全身而退。”
话虽如此,可她眼底还是有一闪而过的凝重,谁都清楚,这场对峙,无异于一场豪赌。
赌的是她的性命。
“好!够气魄!”达达利亚却猛地一拍桌子,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战意,他朗声笑道,
“我支持你!就算是尘世七执政又如何?我相信你,定能与她过上几招!”
典型的战斗狂人格,一听见这般凶险的对决,便忍不住热血沸腾。
卡皮塔诺则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久经沙场的冷静:“撤退并不可耻。如若不可力敌,便缓缓图之。”
他对阿蕾奇诺的印象向来不错,在他看来,明知不敌还要逞匹夫之勇,不过是白白送死,毫无价值。
女皇陛下的目标是神之心,而非要执行官们以身殉道,更遑论,还要在不与其他国家大动干戈的前提下,将神之心取回。
阿蕾奇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我明白。我会谨慎行事的。”
两人的对话,一字一句都落在了不远处的希珀妮娅耳中。她拉了拉哥伦比娅的衣袖,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
“哥伦比娅,阿蕾奇诺,是要去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情吗?”
哥伦比娅垂眸看着她,心头微微一沉。
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从前,她对夺取神之心这件事,一直没什么实感。只当是女皇陛下下达的任务,只需执行便可。
直到那一天,罗莎琳的死讯传来。
那一刻她才骤然明白,夺取神之心,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那是一条铺满了鲜血与枯骨的道路,随时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是,这是女皇陛下的命令。纵使心中有万般不愿,她也无力改变什么。
希珀妮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又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去?这样的话,就能保护阿蕾奇诺了呀。”
她的声音不大,可在场的都是些耳力过人的执行官,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阿蕾奇诺闻言,原本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她看向希珀妮娅,语气放得极轻,像是在哄一个懵懂的孩童:
“希珀妮娅,谢谢你的关心。但是这件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总之,要听女皇陛下的话,好吗?”
希珀妮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厅堂内的气氛,又沉默了几分。
过了半晌,阿蕾奇诺才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好了,诸位,我该走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温情:“大家,多保重。”
说罢,她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厅外走去。
背影挺拔而决绝,竟没有丝毫的留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