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本次出征若有任何不适,都将是我们莫大的损失!我们随时为两位效劳。”
当朵洛拉跟着符佑走出装备商时,沿途不少冒险者都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黏在她身上。
量身定制的黑色皮质短甲,既贴合身形又不束缚动作,恰好勾勒出她纤细却紧实的腰线,短甲下摆堪堪遮住腰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肌肤,与黑色皮质形成鲜明对比。
俗话说,人靠衣装。朵洛拉的外貌本身就有着不俗的底子,褪去那破败不堪的破布外衣,换上精致定制的利落盗贼套装后,她便成了人群中最为吸睛的粉色魅影。
“怎么样,喜欢吗?”符佑侧头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兴奋,笑着问道。
朵洛拉猛地抬头,赤红色的瞳孔亮得惊人:“喜欢,有趣极了!”
刚才在饭店时,老板对他们毕恭毕敬的态度给了她不小启发。
到了装备商这里,她索性学着那些贵族小姐的模样,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从容,依靠破旧衣服与魔能币带来的反差,以及一个恰到好处的谎言,竟真的让装备商拿出了压箱底的好货。
看着她渐渐适应城里人的行事模式,符佑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拿钱教坏小孩”的奇妙观感,不过这也是好事,至少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逐渐有了自信的模样。
只可惜,这种路边装备商终究拿不出高阶货,就连魔法装备也都是些最基础的防御款或辅助款,没能淘到真正趁手的宝贝。
也正因如此,朵洛拉并没有添置武器——这些普通刀剑的强度,远比不上她狼人形态下的利爪,带在身上反而多余。
“不过,弗伊尔,你不用买什么装备吗?”
比起她一身利落的盗贼套装,符佑的装束显得低调太多。
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罩住了全身,连兜帽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半张脸,看着竟和之前遇到的化魔异教徒有几分相似。
这也是无奈之举,符佑的肉体未曾经受过锻炼,若是身披铠甲反而行动受阻。
至于武器就更不用多说了,刀枪棍剑样样不精,强行使用反会弄巧成拙,至于枪械这种在冒险者眼中不入流的武器,符佑顶多能给自己的转轮手枪添置些许弹药。
不过,功能性的魔法道具倒还是买到了一些的。
收纳空间远超客观体积与重量的【收纳背包】,只需要注入魔能便可创造安全营地的【营火图腾】,以及可以作为荧光棒使用时刻发出光芒的【微光苔藓瓶】。
在收纳背包的帮助下,原本塞满魔能币鼓鼓囊囊的背包也被套入其中,现在的符佑明显觉得轻松了许多。
“门口的队伍缩短了许多,准备启程吧。”符佑拉上兜帽,示意朵洛拉跟上。
维萨家掌控的三条矿脉位于辉耀城东南角,某种意义上,更像是南土区的门户。
只可惜南土区治安混乱、劫匪横行,很少有冒险者愿意从南方出城,没了冒险者群体的威慑,南土大门便愈发萧条,渐渐没人当作正规出城通道使用。
沿着前人开辟出来的平原土路走了半天,远远望去,一片高高隆起的土地断层映入眼帘。
“这里就是咱们要处理的第一处矿脉了。”
听说,这种地表断层对地质学者而言堪称宝藏,只需观察岩石的纹理和层次,便能推算出岩土年代,甚至预判不同深度的矿石种类……可惜在符佑眼里这些只是些破石头。
沿着断层步行了约莫半个小时,一条硕大的裂缝洞穴出现在眼前,这便是采矿区的入口。
作为维萨家的私人矿脉,入口处自然有全副武装的私人侍卫把守,只不过自从魔物滋生后,矿工们早已撤离,这里只允许承接了委托的冒险者进入清剿。
此刻,有五六支冒险者队伍正在排队入场。
维萨老爷虽然最终同意让朵洛拉试着清剿矿脉,但这一季度在冒险者协会发布的清剿委托还没来得及撤销,想必这些冒险小队都是承接了清剿任务了。
通过在地下城内清剿魔物,摘下魔物身上独有的掉落材料,离开矿脉时再由私人侍卫清点、盖下维萨家的公章后,他们便可带到冒险者协会领取委托奖励。
只不过,有个矮小的身影此刻正被阻拦在洞穴入口外,似乎发生了争执。
“没有冒险者协会的委托证明,一律不得通过。”
全身覆甲看不清面孔的侍卫义正言辞,一手将欲闯入者挡在洞口外。
“他奶奶的,老爷子咱都说了,老子队友掉陷阱底下去了,委托证明也跟着丢在里头了!他们的死活全得指望老子,然后你们这帮木瓜脑子却在跟咱要什么证明!”
另一边嗷嗷直跳的,是个身材不足普通人一半高的矮人。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体积几乎和他本人相当,却完全不影响他跳起来指着侍卫骂街,嗓门粗大得震得人耳膜发颤。
“若情况属实,你可先去冒险者协会补办委托,或下达营救委托。”
“大哥!等走完那堆破程序,他们俩早就死透了!”矮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矿镐往地上一跺,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符佑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
这个矮人所在的小队,正是承接了这份委托的冒险者队伍之一。
想来是任务途中,出了意外,三名队友在矿洞内遇险,矮人侥幸逃出后折返营救,却因为拿不出委托证明,被侍卫拦在了门外。
路过的其他冒险者小队冷眼旁观,既不愿意浪费时间施以援手,也不太愿意拉他入伙——毕竟,多一个队员多分一袋子钱。
符佑走上前,脱下兜帽。
“咳咳,您好?”
侍卫转头看来,起初还带着几分不耐,看清符佑的面容后,神色顿时一变:“唉,又来了一个……是弗伊尔少爷?您怎么会来这里?”
“父亲改了主意,让这位姑娘带我来矿脉里亲自清剿魔物,让我长长见识,”符佑指了指身边的朵洛拉,又看向那个矮人,“不如把他也带上吧,既然他刚从矿脉里出来,想必对里面的情况熟悉,正好能给我当个向导。”
“可是……”侍卫面露难色。
“如果因为缺了向导,维萨家的独子在自家矿脉里出了意外,父亲虽不至于伤心欲绝,但问责下来,你觉得自己担待得起吗?”符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侍卫沉默了片刻,显然是被说动了,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既然是少爷发话,那便请进吧,矿洞内危险,还请少爷务必小心。”
“多谢。”符佑颔首示意,转头对矮人说道,“走吧,一起进去。”
矮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贵族少爷会帮自己,反应过来后连忙道谢:“多谢少爷!您真是明事理!等救回队友,我一定请您喝最好的麦酒!”
刚踏入矿洞内部,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与矿石特有腥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越往深处走,洞穴入口处的阳光便愈发难以渗透,照明的任务渐渐交给了岩壁上插着的摇曳火把。
“嘿,哥们!你就是这矿脉的主子吧?哈哈!你家这些兵真是死脑筋,好在主子你通情达理!”
矮人一进入矿洞,像是彻底放开了性子,热情得有些过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与洞穴内幽暗的氛围格格不入。
“救人心切,人之常情,没必要见死不救。”
“啊哈哈哥们果然真男人,怪不得你有个这么漂亮的马子!”矮人说着,还朝朵洛拉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啧。”
刚刚这狼女是不是啧了一声?
符佑无奈地扶了扶额,这矮人的性格倒是典型的矮人做派——嗓门粗大、性格刚烈,直率得有些鲁莽,却又透着一股子讲义气的可爱。
而他之所以特意让矮人同行,除了救人的初衷,更看重矮人的族群特质。
出身矿穴的矮人族群,从小就会在族群教育中传承一系列地下环境特有的实用技能,掘洞、探矿、照明,甚至还有矮人独有的地穴科技。
眼前这个脱离族群、融入人类社会的矮人,或许比不上族群里的原住民,但在地下环境的生存天赋,依旧不容小觑,有他带路,无疑能少走很多弯路。
“噢!瞧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米拉德,是个探矿师,在小队中主要负责侦查方面的辅助工作,如果你们家以后还有什么没探索干净的矿脉,统统交给我就对了!”米拉德拍着胸脯,粗粝的手掌拍得铠甲“哐哐”作响。
“刚刚听你说,你的三个队友都在这里落难了?”
提到队友,米拉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几分:“是啊……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谁能想到,一个普通矿脉里居然会有落穴陷阱,他们仨没反应过来,全掉进去了。”
符佑摸着下巴,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奇怪,我从没听说过我们家矿洞里设过陷阱,这完全不符合逻辑,而且就算是落穴陷阱,对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难题吧?”
“啊?落穴只是开始!”米拉德摆了摆手,语气凝重起来,“陷阱触发后,一群魔物立刻围了上来,我拼死才冲出来求援!”
“魔物?这种浅层矿脉,就算滋生魔物,也该是哥布林、史莱姆这类低阶魔物,按理说不该对冒险者小队造成这么大威胁。”
“你在说什么胡话?”
米拉德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嗓门又不自觉地提高了:“你们家的矿脉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吗?你们的这条矿脉里可不止有这些垃圾玩意儿!我在矿洞里待的时间不久,但这种特别恶心人的魔物还是认得的……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魔物的踪迹——
“你们这地脉底下,很有可能养出了一个穴虫魔巢穴啊!”
这个名词听得符佑有点懵:“穴虫魔?”
“嗯,对老爷子咱来说属于是很恶心很恶心的魔物了……所到之处,全是毒物植株与落穴,平常看不到半点踪迹,但只要一不小心掉入陷阱,这些虫子就开始铺天盖地地冒出来,要把冒险者们生吞活剥!”
“哈!”
还没等符佑做出反应,后方跟随近来的其他冒险者小队率先发出了嘲笑声。
“穴虫魔?你别搁这儿唬人了,小矮个子!”一个手持巨斧、满脸横肉的壮汉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满是轻蔑,“穴虫魔都是些寄居最深层的见光死的魔物,像这种浅表矿洞,哪来的穴虫魔!还巢穴?怕不是你队友掉陷阱里吓破了胆,把哥布林看成穴虫魔了吧!”
他身边的队友,乃至周围其他冒险者小队也跟着起哄,笑声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
“就是!我看这矮人是想骗我们帮他救人,危言耸听呢!”
“穴虫魔的巢穴?真要是有这玩意儿,矿脉早被蛀空了,还能轮得到我们来清剿?”
“别跟他浪费时间了,咱们赶紧进去完成委托,早完事早拿报酬!”
米拉德气得脸都红了,攥着矿镐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一镐子砸在那壮汉脸上:“放屁!老子在矿洞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什么样的魔物踪迹没见过?那些穴虫独有的落穴陷阱、爬行的纹路,还有留下的腐蚀性黏液,分明就是穴虫魔的特征!”
壮汉没有继续跟米拉德扯皮,反倒是转身看向符佑:“我说,维萨家的小少爷,给你一句忠告,这矮人可不靠谱!说不定是想借着你的身份混进矿洞,回头把里面的魔能矿石偷偷运走,你可得小心别被骗了。”
“你他奶奶的放屁!”米拉德彻底炸了,举起矿镐就要冲上去。
“怎么,想单挑?”壮汉咧嘴一笑,握紧了手中的巨斧,斧身泛着冷光,“老子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注意噢,我可不是你那仨废物队友!”
冒险者多是些血气方刚的直性子,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资历越老越是桀骜,一旦发生争执,极易依赖暴力解决问题——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说话,才有资格活下去。
眼见两边人已剑拔弩张,符佑轻轻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这点破事没必要动武,不管有没有虫穴魔,咱们的目标还是一致的,犯不着内讧。”
然而,瘦弱、甚至没携带任何武器的符佑根本没有话语权。
“让开,小少爷,在这种矿坑里,伤到了可说不清。”
“弗伊尔老哥,咱也是为你好,这事我必须跟他干上特么一仗。”
切,真是没脑子的家伙们。
“让他们冷静一下,朵洛拉。”
霎那间,紫色丝线凭空挑起,与此同时,一声恶狼般的低沉低吼骤然响起!粉色魅影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原本剑拔弩张的壮汉与米拉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已被原先被众人忽视的瘦小粉发少女高高举过头顶。
他们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已被原先被忽视在一旁瘦小的粉发少女高高举起。
粉红短发间骤然冒出一对覆盖着细密短毛的狼兽耳朵,朵洛拉左手死死扼着壮汉的喉咙,右手紧扣着矮人的脑袋,两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血液冲上头顶,意识尚且清醒的瞬间,只看到少女那双渗人的猩红瞳光,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野性与暴戾。
轰!
下一秒,强大到无法反抗的巨力骤然落下,两人被狠狠重压在地面,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整个矿道都在颤抖,碎石四溅,回音在空旷的矿洞里久久回荡,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火把的火焰也跟着剧烈摇曳。
“弗伊尔!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就下命令?”紫色丝线如同潮水般褪去,停止了对朵洛拉的控制,她甩了甩手腕,闪动着红光的瞳孔里满是不满,狠狠瞪向符佑,“被这恶心的紫线控制的感觉真的很不爽,好吗?”
四周,原本还在看戏起哄的冒险者们瞬间鸦雀无声,脸上的笑容僵得如同石雕,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虽说他们个个身经百战,见过不少强悍的魔物与冒险者,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力量——朵洛拉解决两人的过程,就像随手甩动一块破抹布般轻描淡写,那份举重若轻的强悍,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符佑缓步走到晕厥的两人身旁,蹲下身简单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状况,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手:“嗯,还行,只是晕过去了而已,身体并无大碍。”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众人,脸上突然绽开一抹灿烂到近乎诡异的笑容,语气轻快得仿佛在邀请大家参加宴会:“各位,既然咱们有幸一同参与本次清剿任务,那咱们就是有缘之人,让我们秉承着爱与和平的原则,开开心心地把这群魔物清剿干净,顺顺利利拿到报酬,皆大欢喜,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符佑身旁满脸怨念、狼耳尚未收起的朵洛拉,又飞快地移开,没有一人敢提出异议。
“很好,都是些通情达理之人,鄙人倍感欣慰。那么,在场的人里有没有恢复员一职?这两人睡在这里可对身体不好,该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