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特意绕过喧闹的巴黎市中心,往巴黎郊外驶去。
让娜三四岁时,小仲马就在巴黎近郊为她租了一栋宅子。说是为了她病弱喜静的性格考虑,其实更多是为了躲避娜杰日达和巴黎那些窥视的眼睛,让她和自己的生活拉开距离。
带着一个年轻时的私生女在身边,会让他的爱情付之东流,也会败坏他在文坛的名声。
但彻底抛弃她,小仲马又于心不忍,毕竟自己也是尝过同等心酸的人。在良心和现实的对攻下,小仲马采取了折中对策,把让娜当成一个接触不到的女儿养。供养她的物质生活,同时又让她远离自己,只通过书信来维持私下的联系。
若按照娜杰日达的想法来,她会在让娜还小时就丢到孤儿院去,彻底甩清责任,或是把她送到某个深山里的修道院,让她过一辈子隐修生活,身份一辈子不为人所知。
总得来说,娜杰日达对让娜全无感情,她主张彻底抛弃这个私生女。
而小仲马选择抚养,但只供给物质,逃避其他方面的责任。
让娜的住所是一栋双层住宅,附带一片能喝茶种花的小花园。花园栅栏后是成片的草地,之后目光便能望到紧凑的密林,林子鲜有人至,绵延几里后是塞纳河的一条分流。
一楼是小会客厅、厨房和杂物间,二楼是让娜的卧室和小书房,小阁楼则是仆人的住所。十九世纪住宅的标准配置。
这栋住宅绝对算不上奢华,对贵族来说,少了很多该有的配置——能住,但是很不舒服。但对巴黎的工人来说,又强上不少——不错,但不到梦寐以求的地步。
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类型。
一小时后,马车驶入巴黎近郊,停在住宅前的鹅卵石小径外。
“足足迟到了十二分钟,小姐平时都是六点整准时到家的。吉尔特先生,请问你在路上干嘛?”罗丝早已等在小径外,她掐起腰,凶厉地问车夫,“仲马先生三令五申,不准你在接送小姐的路上乱停,特别是下车抽烟,你不会忘了吧?”
“天哪...”吉尔特大大的耸了一下肩,“罗丝太太,我怎么敢在小姐面前抽烟?我疯了才会这么做!”
不少车夫都觊觎这份肥差,工资高不说,用车的时候还少,吉尔特可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要是让仲马先生知道了,明天他就会收到他的经纪人的解雇信。
“好了,罗丝阿姨,吉尔特先生是个好车夫,只是我在学校浪费了点工夫而已。”
让娜推门下车,猛地站起让罗丝的身影在她面前闪了闪,有点头晕飘过。
“怎么,又被那些小伙子缠上了吗.....”罗丝的眼睛阴沉下来,开始撸袖子,“看来我又该去一趟小姐的学校了,要不那些臭小子会变本加厉的。”
从罗丝的眼神中,让娜知道她又回忆起了多年前的事。
那时让娜才九岁,在学校里因为体弱而被男同学各种欺负。后来胳膊的瘀伤让罗丝知道了这回事,她跑进学校,当着老师的面,把几个小伙子拎出来揍了一顿。
为了这事,那些学生家长还来找罗丝的麻烦,不过被小仲马用钱摆平了。事后罗丝还呵斥小仲马不称职来着,而小仲马始终低头沉默。
不过上中学以后,这种事就没再发生过了。
“罗丝阿姨,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小伙子...”让娜的手遮住额头,侧过脸去笑了一下,“没那回事,只是被一个女同学缠住了.....”
“情书?”罗丝盯住让娜,快速问道。
“不是,”让娜慌忙否认,这可不是玩笑,罗丝是真的什么都会疑神疑鬼,“她写了些东西,想给仲马先生看,不过被我拒绝了...”
即使到现在,让娜有时还是会以“仲马先生”而不是“父亲”来称呼那个人。
“小姐还是心太善了,下次碰到这种人直接不理,转身就走,让她自己傻愣着去吧。”
“那样我会被更多人说坏话的,罗丝阿姨...”让娜叹了口气,罗丝毕竟是乡下姑娘,思维过于简单了,“不说这些了,我托你准备的那些书,你准备得如何了?”
“都找到了,小姐。”罗丝挺起胸脯,颇为骄傲地说,“五本十六世纪的骑士小说,都放在您书房的桌上了,一上午时间,终于找齐了。”
从乡下长大的罗丝不识字,找书要靠逐字逐字拼书名。
换其他人来,按照年代和类别来找,大概半小时就能找到。
不过让娜没在意这些,只是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太谢谢你了,罗丝阿姨。”
十六世纪的骑士小说,也就是塞万提斯在《堂吉诃德》中批判的那种小说,讲的千篇一律是骑士的冒险故事。农村土猪邂逅贵族少女,单挑几千个敌人毫发无伤,大战高塔恶龙等等,经典到一眼就能猜到往后的剧情。
但这正是让娜眼下要读的,正因为这些故事结构简单,套路老旧,才能更好地作为练手。福楼拜,大仲马,雨果这些法兰西的文坛巨匠,可不是现在的让娜能模仿的。
“小姐....”罗丝的脸发出幸福的滚烫。
【罗丝对你的感激很欣慰,认为她的付出得到了回报,认可值+10】
没错,认可值的增加就要从小事做起。如果10认可值只需在脸蛋上亲一下,那她可以亲一个晚上,换取笔下那个生动鲜活的老奶妈。
“您今晚还要继续写吗?”
“要,我要抓紧时间。任何文艺作品,时间托得越长,作者的灵感和思路就会丧失得越快,还可能换上拖延病。何况我是个不那么聪明的女孩子,自然要更勤奋一些。”让娜羞涩地笑了一下。
何止是不聪明,原主让娜几乎没有任何才思敏捷,除了在织布上。
“我要是识字就好了,那样我就能读懂小姐的故事了...”罗丝黯然神伤。
“没什么,我可以读给你听。”让娜柔声道。
罗丝愣了愣,感动地揉了揉眼睛,喃喃着:“小姐,您对我怎么突然这么......”
【你对罗丝的信任令她心灵悸动,她很期待你的故事,认可值+5】
说实话,这些行为里让娜有装模做样的成分,不过也不全是。经过三个月的性格与记忆融合,她继承了一些原主对罗丝的感情,对她的感激自然也有发自肺腑的部分。
两者兼而有之,并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