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轰然启动。
木屋内外的空气骤然凝滞,漫天飞舞的雪花停在了半空,连风的呼啸都消失了。阵域之内,所有元素法则都被牢牢禁锢,仿佛成了一片与世隔绝的真空地带。
艾莉希好奇地伸手去碰那些悬浮的雪花,指尖穿过,雪花却纹丝不动。
萧怜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阵法中央,盘膝而坐。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一缕微弱却纯粹的自然魔力,正静静蛰伏着。这缕魔力,是他从艾莉希的血脉中提炼而来——作为精灵王族,她的血脉里,藏着生命母树最后的馈赠。
突破的契机,就在此刻。
他引导着那缕自然魔力,缓缓游走于四肢百骸。不同于风雷魔力的张扬,自然魔力温润如水,所过之处,经脉被滋养得愈发坚韧。
当那缕魔力抵达丹田深处,触及那层圣境的壁垒时,萧怜猛地睁眼。
眸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调动全身所有大魔导师巅峰的魔力,尽数灌注于那缕自然魔力之中。
轰——
一声无声的轰鸣,在他体内炸开。
丹田深处的壁垒,应声而碎。
自然法则的权限,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整片森林、整片大地、整片苍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草木生长的韵律,风雪飘落的轨迹,甚至泥土下蝼蚁的爬行,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里。
圣境!
他终于踏入了圣境魔导师的境界!
而与此同时,阵法之外,依旧一片平静。没有法则震颤,没有魔力逸散,连天空中悬浮的雪花,都未曾落下分毫。
神明的视线,被彻底隔绝在了这片雪岭之外。
萧怜缓缓收功,周身的气息收敛得如同凡人。他睁开眼,正对上艾莉希担忧的目光。
“主人,你没事吧?”她小跑着扑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刚才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你身上醒来了。”
萧怜抱住她,指尖轻抚她的脊背,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没事。”他低声道,“只是,往后,我能更好地护着你了。”
木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
阵法缓缓散去,天地间的声音重新回笼。
而雪岭深处,一道隐晦的神念扫过,停留片刻,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神明并未察觉,这片冰封的土地上,已然诞生了一位,不被他们掌控的圣境魔导师。
雪沫簌簌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萧怜垂眸,指尖轻轻抵在丹田处,那里有一枚温热的种子正在缓缓搏动。
像是沉睡的嫩芽,每一次震颤都牵引着天地间的自然韵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枚法则种子的脉络里,流淌着属于生命母树的温柔力量。
可此刻,那股力量却翻涌着一股近乎贪婪的渴望。
而那渴望的源头,竟赫然指向了自己的怀中人,艾莉希!
萧怜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刻他终于明悟圣境进阶的真相。
圣境法则种子的成长需要经历萌发、生长、成树、结果的四个阶段。
每一阶都需要吞噬神明的法则碎片。
而登神的最后一步,更是要时间炼化一位神明的神格!!!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枚自然系法则种子的渴求,竟如此直白,如此惊悚——
它想要吞噬艾莉希!!!
似乎只要萧怜将怀中这银发绿眸的可爱精灵少女,投喂给这枚法则种子。
他便能直接跨越漫长的神种温养期,直接一步登临自然之神的领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丹田内的法则种子便疯狂震颤。
一股难以抗拒的诱惑如潮水般席卷他的识海,那是一步登天的捷径,是无数魔导师梦寐以求的神位,触手可及。
“原来如此……”萧怜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圣境之道,以神明为饵,以法则为食……而艾莉希,身上竟蕴藏着自然系的魔力神格!”
那应该是生命母树消散时,馈赠给精灵王族最后的传承。
是连艾莉希自己都未曾知晓的秘密,是她血脉深处,与生俱来的神之根源。
艾莉希仰着头,金绿色的眸子清澈得像初春的湖水。
她敏锐地察觉到萧怜的僵硬,软糯地拽了拽他的衣袖,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主人,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凉。”
少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精灵族独有的清新草木气息。
可那气息钻入鼻腔,此时非但没有安抚萧怜的心神,反而让丹田内的法则种子震颤得愈发剧烈。
仿佛在发出一声声急切的催促。
吞噬她,吞噬她,吞噬她,一步登神!
无数蛊惑的念头在识海疯狂叫嚣,萧怜的眸底掠过一丝挣扎的赤红。
可当他低头,撞进艾莉希那双全然信赖的眼眸时。
那丝赤红又迅速褪去,化作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法则种子的躁动。
心神沉入丹田,调动刚晋阶的圣境之力,死死扼住那枚种子的贪婪触须。
“没什么。”萧怜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收紧手臂,将艾莉希抱得更紧。
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只是想通了一件,很麻烦的事。”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些不愿臣服神明的圣境强者,最终都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这圣境之路,从一开始就布下了最恶毒的诱饵。
要么臣服神明,沦为他们的养料。
要么以人类之躯挑战神明,将对方强行取而代之!
窗外的风雪愈发凛冽,雪岭深处,那道隐晦的神念再次扫过。
这一次,它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像是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神格波动。
却又在萧怜阵法残留的屏障下,最终一无所获地退去。
萧怜低头看着怀中人懵懂的睡颜,眸底翻涌着冷冽的锋芒。
法则种子要吞噬神格?
可以。
但绝不是艾莉希。
这世上的神明,又不止自然之神一个!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艾莉希柔软的银发,指尖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心。
既然这世界上只能够有一个自然之神。
那么有着献祭能力的自己,在堵上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部献祭给艾莉希。
或许自己就能够利用这份力量帮助艾莉希这位先天自然神选,铸就出有史以来最为强力的自然神格!!!
“艾莉希。”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现在也该准备准备换个地方突破圣境了。”
“嗯...如果主人希望的话。”
窗棂上的雪沫越积越厚,将木屋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萧怜丹田内的法则种子依旧在不甘地颤动。
可萧怜决定献祭成全艾莉希的意志,却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坚不可摧。
雪沫簌簌敲打着窗棂,木屋暖炉里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萧怜垂眸看着怀中小精灵恬静的睡颜,指尖拂过她银发间沾着的细碎雪粒。
眸底那抹冰冷的决心,已然化作了绵长却藏着一丝悲凉的筹谋。
他比谁都清楚,人族的寿元枷锁,是刻在血脉里的桎梏。
踏足圣境,也没能为他多添哪怕一缕光阴。
短短百年光阴于他而言,依旧是弹指即过的界限。
而艾莉希不同,精灵王族的悠长寿命。
再加上身具自然神格的根源,她的前路,本就该是与天地同寿的浩瀚。
自那日明悟圣境进阶的真相,他便彻底改了作息。
往日里雷打不动沉浸在魔力循环、法则推演中的时辰,尽数挪给了艾莉希。
他将自己突破圣境时,对自然法则的每一分感悟、每一处晦涩的节点,都拆解得细致入微。
从最基础的草木吐纳之术,到圣境强者才能触及的法则种子温养之法,他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这里的魔力流转,不能硬冲,要顺着我标示的轨迹走。”萧怜握着艾莉希的小手,指尖引着她的魔力,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翠色的藤蔓虚影。
“你天生带着自然神格的根源,不必像我这般苦修,你要做的,便是尽可能多的唤醒血脉里的力量。”
艾莉希眨着金绿色的眸子,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软糯的声音里满是信赖:“主人教的,艾莉希都记得。”
她的天赋本就得天独厚,又有萧怜这位圣境先驱亲自引路,修行之路顺畅得超乎想象。
不过短短数月,当那股属于圣境的磅礴气息,第一次从艾莉希体内觉醒时。
木屋外的整片雪岭,都泛起了层层叠叠的翠色光晕。
草木抽芽,枯树生花,连终年不化的积雪,都在那股纯净的自然之力下,化作了潺潺溪流。
好在萧怜早已轻车熟路,翻手间便借助自己的圣境修为抚平了这份自然法则掀起的法则涟漪。
艾莉希悬浮在半空,银发在风中飞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芒,她低头看向萧怜,神情仍旧一如既往的淡然:“主人,我突破了。”
萧怜站在下方,望着那个灵动的身影,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可下一刻,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丹田内的法则种子,竟是微微滞涩了一瞬。
他凝神内视,心头蓦地一沉。
往日里,即便不吞噬任何神明法则碎片,他的魔力修为也能靠着过人的天赋稳步增长,速度远超同阶强者。
可此刻,那增长的速度,竟硬生生慢了一半。
就像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萧怜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原来如此,同一条自然法则之下,竟是连两位圣境魔导师强者都难以相容。
他忽然就懂了那些神明的偏执。
他们高高在上,执掌法则,容不得半点分润。
那些不受掌控的人族圣境强者,于他们而言,便是掠夺法则权柄的窃贼。
难怪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打压、清除,原来这法则之路,竟是这般狭隘。
一丝冷哂掠过萧怜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抬眼看向空中的艾莉希,眸底的沉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笃定。
他抬手,隔空揉了揉艾莉希的脑袋,声音温和:“做得很好。”
艾莉希化作一道白影扑进萧怜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
萧怜收紧手臂,抱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心神沉入灵魂深处,悄然叩动了那枚伴他穿越诸界的献祭模拟器。
模拟器的光屏无声展开,上面清晰罗列着他此生努力积攒到所有可用于最终献祭的积累。
圣境修为、法则感悟、西幻人族血脉潜力,乃至这数百年间凝结的所有气运与机缘。
每一项,都足以让无数圣境强者趋之若鹜。
光屏最下方,一行猩红的字迹静静悬浮:【献祭自身拥有一切积累,可灌注献祭目标神格,增幅效果视献祭者底蕴而定】。
萧怜的目光扫过光屏,最后落在艾莉希懵懂的睡颜上,眸底翻涌着温柔与决绝。
人族的寿元有限,他能走的路,本就不长。
与其在百年之后化作一捧黄土,消散于天地间,不如将这一切,都化作艾莉希登顶的垫脚石。
所以他要在自己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启动献祭模拟器的最终献祭,将自身的一切尽数献祭。
他的圣境修为,会化作夯实她神格的基石。
他的法则感悟,会成为她执掌自然权柄的钥匙。
他的血脉潜力与气运,会护佑她此后万载岁月,无惧任何神明的打压与算计。
他要让她,靠着这份献祭,铸就一个底蕴远超万古所有神明的超级自然神格。
届时,她将是独一无二的自然之主,连天地法则,都要俯首称臣。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艾莉希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着:“主人,以后我们一起变得更强好不好?”
“好。”萧怜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会让你,变得足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