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高天原的神圣领域,和那轮煌煌的八咫镜虚影,已经在切尔诺伯格上空悬挂了整整七天。
七日来,神域之内温暖如春,污秽退散,给予了守军近乎奢侈的休整时间。然而,神域之外,那无形的压力却与日俱增,如同不断绷紧的弓弦,发出令人心悸的**。
梅芙的耐心,在这七日近乎羞辱的对峙与试探中,正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依旧端坐在后方那座重建的、更加奢华的高台王座上,但那份慵懒与玩味早已被一种焦躁的冰冷所取代。
纤细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王座扶手,那双盛满星空的眼眸,此刻却如同凝聚着风暴的乌云,死死盯着远方那片刺眼的神圣领域。
七天!怎么可能有英灵的宝具,尤其是这种明显消耗巨大的降临形态,能够持续维持七天之久?!
即便是拥有圣杯的支援,也显得太过匪夷所思!那个稻荷神,那只狐狸精,她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磅礴的续航能力?
这不合常理!
最初的忌惮,在日复一日的“你追我逃”中,逐渐被越来越强烈的疑虑所取代。
每一次她驾驶着『我心爱的钢铁战车』在神域边缘挑衅,那道金色的身影都会如期出现在城头,用那冰冷而威严的目光将她逼退。
起初,她觉得这是对方的谨慎和威慑。但现在,她开始怀疑,这是否是一种……虚张声势?
“曼弗雷德。”梅芙冰冷的声音打破了高台上的沉寂。
“女王陛下。”曼弗雷德的身影出现在下方,恭敬垂首。
“我们的客人,似乎有些太过持久了。”梅芙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烦躁。
“我厌倦了这种无趣的游戏。派一支先锋队,去‘问候’一下,看看我们这位太阳巫女,是否还如最初那般……光彩照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眼中闪烁着狡黠与谨慎并存的光芒:“规模不必太大,但要足够精锐,能逼她出手。而我……”
梅芙轻轻抚摸着身旁战车冰冷的扶手:“会在这里看着。一旦情况有变,你知道该怎么做。”
曼弗雷德心领神会:“是,陛下。我会亲自挑选队伍,并由我直接指挥此次试探。”
很快,一支由曼弗雷德亲自指挥的、混编了精锐血魔杀手、石翼魔突击队和一小队歌利亚重装单位的试探部队,在神域边缘完成了集结。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动散兵冲锋,而是组成了一个尖锐的突击阵型,目标直指一处看似相对薄弱的城墙段落!
进攻开始了!
石翼魔首先发动俯冲,特制的破甲弩箭如同雨点般落下,重点轰击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和咒文节点。
血魔们则利用速度,在烟尘的掩护下,试图直接跃上城墙,进行残酷的接舷战。
歌利亚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攻城锤,狠狠撞击着城墙根基!
“敌袭!精锐部队!曼弗雷德亲自指挥!”瞭望塔的警报凄厉响起。
城墙上,留守的整合运动与罗德岛部队立刻做出了反应。
弩箭还击,源石技艺的光芒再次亮起,战士们依托工事,与登上城墙的血魔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盾卫们怒吼着顶上前去,用巨盾抵御歌利亚的冲击,每一步都后退得异常艰难。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留守部队在博士和各级指挥官的带领下,奋力抵抗,展现出了顽强的斗志。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抵抗得越激烈,就越发凸显出一个问题——
那道金色的身影呢?那轮高悬的八咫镜呢?
符梦,或者说,那个“天照大神”的身影,确实再次出现在了城头,依旧散发着光辉。
但是,她并未像第一次那样,释放出那净化一切、蒸发万物的恐怖光炮,甚至没有施展大范围的强力咒术进行清场。
她只是悬浮在那里,手中的八咫镜光芒流转,似乎在维持着神域的稳定,对于下方的激烈战斗,却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更让梅芙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的是,当曼弗雷德刻意指挥一队石翼魔,冒险靠近神域边界,对着八咫镜虚影发射出第一波密集的源石爆破弩箭时——
那原本煌煌威严、仿佛亘古永存的高天原虚影,竟在弩箭触及光幕边缘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光幕剧烈地震颤起来,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远不如之前那般将攻击无声净化,反而显得异常吃力。巍峨的神宫虚影也随之扭曲、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突如其来的“脆弱”让进攻的萨卡兹士兵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不等曼弗雷德下令第二波攻击,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轮高悬的八咫镜虚影,其煌煌神威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流转的神光骤然黯淡、僵滞。
原本凝实如同琉璃质地的神域光幕,并未立刻崩散,但其上流淌的符文与神圣纹路却在眨眼间失去了所有灵动的韵味,变得如同拙劣画师笔下的呆板线条。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光幕的“质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它不再散发出令人心安或敬畏的温暖与威严,也不再具备那种净化污秽、隔绝邪恶的无形力场。
它依旧存在着,轮廓尚在,却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神性”,从蕴含着至高权能的神圣结界,退化成了仅仅依靠光线折射维持形态的、平平无奇的光影特效。
那白玉神宫、缭绕祥云,虽然形态依旧,却失去了内在的灵韵与威压,变得如同舞台背景板一般虚假、空洞。
乍看之下,天空中的景象似乎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金光闪烁,神宫巍峨。
但任何稍有感知能力的人都能瞬间体会到那本质上的天壤之别——从令人不敢直视的神之领域,变成了一个徒具其表、毫无力量的巨大幻影。
威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无力的虚假,仿佛一层一捅就破的华丽窗户纸,悬挂在天际。
它不再能净化邪恶,不再能提供庇护,甚至无法再对飞过的弩箭造成丝毫阻碍。那曾经令人敬畏的神域,此刻暴露出的,只是一个精心编织、却已然失效的空壳幻象,再也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梅芙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绝美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先前所有的优雅和从容荡然无存!
“假的!是假的!!”
她尖厉的声音如同玻璃刮擦,充满了被戏耍的暴怒。
“那只该死的狐狸!她根本就不在城里!这个鬼领域,这个幻影,全都是骗局!骗局!!”
她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被一个精心编织的骗术愚弄了整整七天!
像一只被胡萝卜吊着的驴,围着这个空壳子徒劳地转圈!
一想到对方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嘲笑她的愚蠢,梅芙就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几乎要烧毁她的理智!
“我要碾碎这座城!把里面所有的蝼蚁都……”她狂怒地嘶吼着,就要驱动战车,亲自将这座戏耍她的城市连同里面的守军一起推平、碾碎!
然而,就在战车即将启动的刹那,一个冰冷得如同毒蛇般的念头,猛地窜入了她的脑海,让她瞬间打了个寒颤,动作硬生生僵住。
调虎离山!
对方费尽心机,用如此逼真的幻象将她和她的大军拖在这里七天,目的是什么?绝不仅仅是为了让切城多苟延残喘几天!一定有更大的图谋!而有什么目标,是比牵制住她这位女王和主力大军更重要的?
卡兹戴尔!
那个为她提供无限魔力的装置!那个她力量的根源,也是她征服野心的基石!
对方的目标,一定是卡兹戴尔!一定是那个装置!
“混账!!!”梅芙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却蕴含着无尽恐慌的咆哮。她不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甚至连多看切城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她猛地钻进『我心爱的钢铁战车』,暗紫色的魔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急迫与狂怒。
“回卡兹戴尔!立刻!马上!!!”
她对曼弗雷德,也是对所有能听到她命令的萨卡兹将领发出了尖啸。
下一刻,钢铁战车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紫色流星,不再有任何试探,不再有任何留恋,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甚至不顾及对宝具本身的损耗,如同一道绝望的闪电,朝着卡兹戴尔的方向,亡命飞驰而去!
她必须赶在对方得手之前回去!否则,失去无限魔力的支撑,她将失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