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妤沫现在就躲在高二5楼的空课室里，抱着自己的吉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在垃圾场里讨食的狗。
她也说不上自己的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只是她在郁闷的同时，又感觉到了一阵心情舒坦。
因为高二也有文艺汇演，在另一个操场上，所以高二整栋教学楼都没有一个人，她来到这里正好看到舞台上的情况，而又因为关了灯的缘故，实际上很少有人能够看得到只露出半个脑袋的自己。
她也没什么恶劣的意思，最起码她觉得自己的行为没什么问题。顶多也就是方芷晴一个人傻傻地站在舞台上，又或者是方芷晴找上了那个叫做苏晓琦的女孩，然后两个人在那里清唱。
清唱难度很高，没有了伴奏的帮助，观众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唱歌上，一些本来不被注意到的小问题就会被放大。当然了，还有一点，也是唐妤沫觉得自己能够看到方芷晴和苏晓琦丢脸的原因。
心态。
苏晓琦呆呆傻傻的，或许对自己唱错唱对没什么反应，但方芷晴就不同了。喜欢的女孩子就站在一旁，她的心理压力，就不是翻倍那么简单了。
她乐得看到两人接下来的反应，却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道目光锁定了。
她打了个冷颤，顺着感觉看去，看到的是在高二教学楼楼下的一个单薄身影。穿着一袭白裙的苏晓琦就这样看着她，明明大家都是黑发黑眸，可唐妤沫却觉得，对方那一双眼睛在这黑夜里格外显眼。
被发现了，得跑……
她应该是这样想着的，可腿脚却迈不动了。
那一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清冷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可被那双眸子看着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惊骇。
就好像……她被一个非人的东西看着了。并不是那样可爱的小动物，而是更加可怕的东西。
她曾经去过动物园看过老虎和狮子，这些被驯服的野兽看着自己的时候虽然还有一些害怕，但那双眼睛里敌意已经小了很多。
但现在不同……
她发现自己跑不掉了。
一直到苏晓琦从一楼来到五楼，来到她的身边，那一袭白裙在月光下泛着一股幽蓝，一双黑色的眸子似是带着金光，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妤沫，根本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给我。”
“什，什么……”
唐妤沫抱紧了吉他，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把吉他抡出去来保命，那种被天敌盯上的恐惧感，让她就连这样做的勇气都消失不见了。
“吉他，给我。”
“……”
唐妤沫抿紧了嘴唇，她不想给，她还想要看着方芷晴和苏晓琦丢脸的那一幕，但是……
苏晓琦还是那般沉默寡言，一句话不说，甚至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那般看着她。
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紧紧盯着唐妤沫，她没有生气，但就是带来比生气更加可怕的感觉。
“……”
最后，唐妤沫还是将吉他给了苏晓琦。
苏晓琦看着吉他，将它背在自己的身上，在唐妤沫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弹了两下，又直接调整着旋钮，确认无误之后，她甚至没有像是唐妤沫想象中的那样说几句狠话，直接就从唐妤沫的身边离开。
被无视了……
唐妤沫越来越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条在垃圾场讨食的狗。
苏晓琦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
她总觉得，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闷着，想要发泄出来，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她思索了一会，大概明白了到底是一个什么的心情。
她还是第一次那么清晰明确地知道自己在生气，哪怕以前在被别人差别对待的时候，哪怕真的有人抢走她的那些小零食的时候，她都没有生气过。
但看着台上方芷晴的那个神色，她莫名地就是有些生气。
说不上的感觉。
她看着舞台上，看着方芷晴和赵晓筠已经上了台，看着方芷晴抿紧嘴唇的模样，她的身形忽地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随后……
一双翅膀忽然张开，银色的龙骨带着优美的线条，轻盈的翼面在月光之下泛着一阵漂亮的光泽。
她还是第一次张开自己的翅膀，自从把这东西收回来之后，她就没有再次召唤出来过。
飞行的能力是她的本能，她也不用额外去学习。
龙翼张开，卷起一阵小型旋风，带着一阵呼啸，苏晓琦直接就飞向了舞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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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筠有些焦头烂额。最后的这十几分钟她不停地复习着《素颜》这一首歌，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觉得不够。
谁又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上台，她甚至只穿着橙华一中的校服，这种衣服和一旁方芷晴那一身白衬衫加黑长裙的打扮完全不搭，别扭得像是把达芬奇的画作和小孩子的涂鸦粗暴地缝合在一起，看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笑。
唯一算得上好处的就是她的样子算得上好看，粗略地做一下发型也能够让自己看着更加有气质一点。
但这也不过是找补而已，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
只是，她觉得，现在情绪更不稳定的，应该是方芷晴。
她看到方芷晴的目光从刚刚开始就不停地看向高一八班的位置，她以为方芷晴是在等着有人能够带回唐妤沫，但实际上方芷晴是在担心苏启，担心这个傻姑娘在学校里迷路，然后被其他人发现对方的秘密。
而且……
苏启都不在了。
失望。
期待落空了。
她叹了口气，却忽然听到一旁的赵晓筠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苏晓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还有这个吉他……”
方芷晴转头看去，苏晓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她捂着自己的耳朵，显然是不喜欢这里的嘈杂环境。作为一个要让高一30个班全部都能够听到的音响，哪怕并不对准她们，那个声音也不是KTV那个时候能够比拟的。
不过，最后苏晓琦还是放下了自己的手，伸出手，扯着了方芷晴的衣摆。
方芷晴愣住。
苏晓琦又歪着脑袋。
两人都没有交流，傻乎乎的。
只是，后面苏晓琦又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动作，她松开了方芷晴的衣服，而是选择牵住了方芷晴的手。
方芷晴的那份愣神，在这个时候已然变成了一个笑容。
她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她就是忽然很想笑出来，因为苏晓琦这忽然地牵手而笑出来。
大概，没有那个人会讨厌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天降下来的女孩，那个女孩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金色的眸子只看着你，在你心情最差的时候牵住了你的手，将你从绝境中逃离，带到一个光芒万丈的位置。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你就是能够感受到一股别样的安心感，你会强忍着自己的哽咽，为的就是不要在这个女孩面前丢脸。
学校的聚光灯很劣质，但只是将所有的灯都集中在舞台中央，那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苏晓琦最后还是松开了方芷晴的手，她坐到了高脚椅上，身体斜靠，让自己的吉他和嘴唇能够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她并没有真的上过台，但她看得足够多，教她吉他的姐姐就喜欢摆弄这样的动作，按照对方的说法，这样的动作会让自己看上去很帅。
苏晓琦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必要，那个姐姐听到之后就在哈哈大笑，说以后总有一天，她会为了某个人，做出这样的动作。
大概就是现在了吧。
手指拨弄琴弦，柔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递到整个旧操场上。
“那是一个安静的晚上，一个人窝在摇椅里乘凉……”
苏晓琦唱的，是男生的部分呢。
这样的事情，并没有任何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晓琦的身上，被这个忽然闯入的白裙女孩惊艳。
谁都认不出这个女孩到底是谁，只是谁的目光都没有办法从她身上离开。
方芷晴不喜欢这种情况。
她并不是那种喜欢出头的人，但所有人都看着苏晓琦，让她那醋坛子打翻了。
“听说你还在搞什么原创，搞来搞去好像也就那样……”
方芷晴的声音，紧接着就跟上了。
紧咬着苏晓琦的歌词，那一双眸子，看着山下爱那张精致的脸，本来还想着抢些风头的歌声，却在看到苏晓琦的脸蛋之后变得异样的柔和。
独属于女孩子的温柔，那种女孩子看到心上人之后的柔情。
也刚好对上了现在的歌词。
众人的目光，终于从苏晓琦的身上转移到了方芷晴的身上。
不，不是这样。更应该说，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两人的身上。
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的身上，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完整的。
歌声还在持续，吉他声完美地伴奏，没有一分一毫的差错，甚至比唐妤沫的都要更好。
班主任并不认识苏晓琦，他看到苏晓琦忽然出现之后还慌张地要死，觉得自己接下来是完蛋了。
苏晓琦拉着方芷晴出来的动作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外，但现在他却安心了。
不知道自己这些学生是怎么找的替补，这一个女孩比唐妤沫都要更好。
他又悄悄地打量领导，领导的脸上写满了错愕，这一份错愕明显是惊喜的神色，并且对方还在询问班主任，“这是你们的艺术生？”
“不是。”
班主任摇了摇头。他去见过艺术生的班级，看过那些音乐特长生，没有一个人有着苏晓琦这样的气质。
和苏晓琦最像的，大概就是苏启了。
他的脸上有些异样，但没有马上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不是艺术生还有这样的技能，你们这一届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落实得很好啊。”
被电视台这样录着，领导都已经想好了，自己之后要怎么在酒局里“不经意”地分享了。
……
同时，高二5楼的空教室里，唐妤沫抿紧了自己的唇，牙齿将嘴唇咬出血来。
她觉得，自己大概不是那条狗，而是地上无人问津的垃圾。
她做的一切都极为可笑，没有任何的实际作用。
和台上那两个人相比，自己就是阴暗里的潮虫。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但又移不开目光，被两人的表演给牢牢吸引住。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极为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