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已经改变。
伦敦遭受的袭击,必须有人承担代价,政府不想当这个罪人,他们选择法兰西人来当这个出气筒。
首相当然知道法兰西人没有这个能力,但他不愿意下台,只好委屈法兰西人了。
首相召集核心内阁成员和情报头子,定下基调。
“所有证据,无论直接间接,都必须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场由极端法兰西民族主义分子的法兰西激进组织策划并实施的、针对大英帝国金融心脏的敌对主义战争行为。”
军情五处和六处被勒令调整他们的分析报告,强调袭击者使用的法式装备,以及其宣称的“自由法兰西”口号。
被俘的“袭击者”在“严密审讯”后,招供出一个存在于法兰西边境地带、由“前殖民地军官和激进共和派”组成的秘密组织,其目标是通过打击英国经济来“重塑欧洲秩序”。
同时与政府关系密切的报业巨头得到授意,头版头条开始连篇累牍地渲染“高卢人的背叛”、“历史上的宿怨”、“来自海峡对岸的匕首”。
漫画家将玛丽安娜女神的形象画成手持滴血匕首、潜行于伦敦雾中的女巫。广播里充满爱国主义的激昂演说,呼吁团结并警惕“法兰西的阴谋”。
银行职员和被安排的“证人”开始“回忆”起袭击者带有法语腔调的咒骂。
英国政府向法兰西政府代提出“最强烈抗议和最严厉质询”,要求其“彻底清查并铲除境内敌对主义温床”,并威胁重新评估军事与经济合作。
首相并非期望法兰西真能交出“凶手”,而是为了将事件定性为“国际敌对主义袭击”,并将法兰西置于道德和政治的被告席上,转移国内对政府失职的追究。
只要民众重新投票给他,一切都会好转的。
而完成了前两个系统的王尔德,此时看到系统的第三个任务:获取宇宙六大无限宝石之一,奖励:停留时间由十年延长至死亡。
看着系统的任务,王尔德陷入沉思。
........
1933年底的柏林,小胡子党刚上台不久,万字旗开始四处飘扬,冲锋队的靴声在街头回响,一种混合着民族主义亢奋、经济复苏希望以及对未来模糊恐惧的复杂情绪,在帝国首都涌动。
在这片逐渐收紧的夜幕下,一个新的“德国人”悄然出现。
沃尔夫冈·克劳斯博士,出生于瑞士苏黎世的德裔富商家庭,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后在瑞士一家精密仪器公司担任研发主管。
父母“不幸”于年前去世,留下大笔遗产。对德国复兴抱有“血脉认同”的德国人,携带合法的瑞士护照和充足资金,来到柏林。
他在柏林夏洛滕堡区租赁了一处宽敞但不起眼的公寓,同时以克劳斯博士的名义,注册了一家小型“精密工程与能量系统咨询公司”,主营业务是“为新兴工业项目提供特种金属采购、精密机械设计和新兴能源方案评估”。
公司很快通过合法渠道,与几家正在扩张的德国军备相关企业建立了初步的业务联系。
柏林
1933年12月
夏洛滕堡区
一栋战前建筑的二楼,厚重的窗帘半掩。
墙壁上挂着腓特烈大帝和兴登堡总统的肖像,角落里新添了一面不大的卐字旗。
与会者是十余名工程师、小企业主、退役军官和一位来自经济部的年轻官僚。
大家的话题围绕小胡子的“技术振兴与国家社会主义经济政策”展开。
“容克先生,”王尔德对一个头发灰白、曾是炮兵上尉的机械厂主说,声音平稳清晰,带着恰到好处的瑞士德语口音,“您提到冲压件精度的问题。我在苏黎世接触过瑞士人的最新工艺,他们对公差控制和热处理有独到之处,或许能借鉴。当然,一切需符合我们德国人‘自给自足’的原则。”他巧妙地将技术建议包裹在政治正确的壳里。
容克上尉眼睛一亮:“哦?克劳斯博士,您有具体参数吗?我们正在为一种新式的通讯设备底座攻关。”
“我可以回去查阅笔记,整理一份非核心的概要给您参考。”王尔德推了推眼镜,“毕竟,真正的创新在于应用环境。德国的工程师们不缺才智,缺的是一点来自外部的、不同的视角。”他既恭维了德国同行,又暗示了自己的价值。
经济部的年轻官员赫尔·费舍尔插话:“博士,您从瑞士来,如何看待我们的四年计划?特别是在原材料和特种设备进口替代方面?”
王尔德身体微微前倾,显得认真而务实:“费舍尔先生,从纯技术经济角度,短期内的全面替代必然伴随成本上升和性能波动。但长远看,建立起不受制于人的核心供应链,是强大国家的基石。关键在于识别哪些是关键‘瓶颈’,并集中资源进行突破。 我的小公司,就希望能为识别和解决这些‘瓶颈’,提供一些微薄的专业分析。”
“说得好!”一位戴单片眼镜的机床制造商赞道,“我们需要克劳斯博士这样既有国际视野,又理解祖国需求的专业人士!”
几天后,柏林工业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王尔德“偶遇”了物理系助理教授阿恩特博士,一位正在为高频振荡器项目经费发愁的年轻人。王尔德事先了解过他的研究。
“阿恩特博士,拜读您上月发表在《物理学报》上的那篇关于真空管极间电容的论文,深受启发。”王尔德博士端起黑咖啡,语气真诚,“尤其是您对寄生振荡抑制的设想,很有创意。这在稳定大功率发射源方面,潜力巨大。”
阿恩特博士有些受宠若惊,随即叹气:“理论而已,实验需要特殊的陶瓷材料和真空泵,系里预算可惜不太够”
“令人遗憾。”王尔德摇摇头,“真正的智慧往往被困在琐碎的财务问题里。也许我的咨询公司可以以技术赞助的形式,提供一些帮助?不干涉您的研究,只希望分享一些非保密性的进展,或许对我评估某些工业应用前景有帮助。”
他开出的条件极其诱人,且姿态尊重。阿恩特博士警惕但又渴望:“这我需要知道您的公司具体背景。”
“当然。”王尔德递上一张简洁的名片,“主要是为工业企业提供供应链优化和新技术风险评估。我个人对基础物理的应用转化一直有兴趣,这算是一点业余的赞助。您可以向系里报备为‘民间学术资助’。
一周后,他的私人助理汉斯,低声汇报:“博士,通过黑市渠道,打听到有个叫‘奥托’的中间人,专门为一些‘特殊客户’介绍能处理稀有矿石和异常合金订单的冶炼厂。背景很杂,可能和党卫军筹款部门有点牵连。”
王尔德站在窗前,望着街道上列队走过的冲锋队,背对着汉斯:“接触他,以公司需要为一种‘新型绝缘材料’寻找可能含特殊稀土元素的矿石样本为借口。不要主动提任何敏感词。评估他的层级和可信度。另外,国防军那边,容克上尉介绍的凯斯勒中校,对我们提供的轴承钢样品分析报告很满意,邀请下周去他在施潘道的办公室详谈。”
“需要准备更深入的技术资料吗?”
“准备一份关于‘高负载精密轴承在极端温度及潜在能量场环境下的稳定性探讨’的提纲,技术细节点到为止,重点是提出问题和可能的研究方向。记住,我们是咨询顾问,不是研发者。我们的价值在于发现需求、连接资源、提出前瞻性问题。”
王尔德强调。他必须保持一个敏锐但不过界的位置,既能引起潜在关注,又不至于暴露超出时代的知识。
沃尔夫冈·克劳斯博士的日常,少不了穿梭于柏林的街道。所以他像一个冷眼的观察者,记录着这个国家在小胡子政权初期的疯狂脉动。
卐字旗从政府大楼延伸到寻常店铺,红底白圈的标志像某种传染性皮疹,覆盖了城市的视觉空间。商店橱窗贴着“德国人,光顾德国商店!”的标语,一些咖啡馆门口挂着“犹太人不欢迎”的牌子。
冲锋队的褐衫和党卫军的黑制服日益常见。他们或趾高气扬地列队行进,靴子敲击路面发出整齐而压迫的声响;或三五成群聚集在街角,眼神警惕地扫视行人。偶尔能看到希特勒青年团的少年们,脸上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狂热与刻板,唱着军歌走过。
一部分市民脸上洋溢着找到“出路”的希望,谈论着就业率上升和“国家荣誉”;更多人则行色匆匆,眼神回避那些制服身影,透着隐忍与不安。书店橱窗里,马克思和爱因斯坦的著作被撤下,换上了《我的奋斗》和种族理论小册子。
王尔德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走向毁灭。
一天傍晚,王尔德从蒂尔加滕区拜访一位客户后,选择了一条较僻静的小巷抄近路返回夏洛滕堡。冬日的天色暗得早,巷子里只有几盏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哄笑和压抑的哭泣声。只见三个穿着希特勒青年团制服的半大少年,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推搡。
男孩戴着破旧的小圆帽,明显是犹太裔。他的书包被抢走,书本散落一地,一个少年正用脚踢着那些书。
“肮脏的犹太猪!你的书玷污了德国的土地!”
“滚出我们的街区!”
“说!你是不是在书里藏了毒害我们思想的玩意儿?” 男孩蜷缩着,试图保护头部,低声啜泣,不敢反抗。
王尔德不是好人,但眼前发生的事,他还是愿意管一管的。
他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但方向微调。他没有走向巷口,而是转向那群少年。
他脸上迅速调整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男性的威严与不悦,声音不高,但清晰冰冷:“先生们。”
三个青年团员一愣,停下动作,看向这个突然介入、衣着体面的陌生人。
“你们的行为,有损德国青年的形象,也干扰了公共秩序。”王尔德的语气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指责,“帝国提倡的是纪律与力量,而不是在暗巷里欺凌弱小。如果你们无处发泄精力,我建议去参加正式的体育训练。”
他随即不再看他们,仿佛他们已不值得浪费更多言语。他弯下腰,迅速但有条理地捡起地上的书本和那张关键的便签,将其夹回字典里,然后将字典和几本主要的书塞回书包。
他把书包递给那个吓呆了的男孩,用略微压低的声音说:“孩子,拿好你的东西,赶紧回家。走大路。”
他没有流露同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提供一个最合理的建议。
男孩颤抖着接过书包,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了王尔德一眼,然后像是反应过来,含糊地说了声“谢谢”,便紧紧抱着书包,低头飞快地从巷子另一端跑了。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被博士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所慑,加上他话语中引用的“帝国形象”让他们有些心虚,嘟囔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终究没敢再阻拦或挑衅这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先生”,悻悻地散开了。
王尔德这才整理了一下大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衣袖上的灰尘,继续以原有的步伐和节奏,向巷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