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前面的那人可能是妖精,彦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它是敌是友,混在人群之中有什么目的,实力如何,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它。
彦卿不敢看,他怕被那只妖精发现了什么。好在同行的那个青年确实对丘陨县了解。
“老哥这么说做江家这些护卫听,那应该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吧,怎么领头的还要把自己遮住?”
“可能长得丑?”青年耸了耸肩,摊开手。“也或许是脸上长毛,或有浓疮?谁知道呢。”
“不过也无所谓,他这人高马大的身子和永远不摘下来的斗笠就是他的新脸,他一站在那里,大家就知道他来了。”
攀谈中彦卿也摸清了青年的身份,丘陨县本地人,曾经也算是县内一个小富人家,但江家起家以后,他们家的产业就被吞并了。
他迫于无奈只能出去做点小买卖,但外面的世界更乱,他的东西在外县被土匪抢得一干二净,要不是自己机灵跑的快,连活着回家的小命都没了。
这也让他对江家产生了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江家抢了他的家产,让他对此恨之入骨,但另外一方面江家也确实护着了一方安宁。
没有让丘陨县也跟外面一样四处闹匪患。
对于护卫领头人,青年也知道的不多,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叫牧野,他也不是一直是江家人。
是在江家发家之后,投靠过来的,因为武艺高强而被赏识,其余一律不知。
大路的确提高了彦卿一行的速度,但这里比较高山峻岭,车走的比较稳,自然也走的比较慢了。
中途也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队伍,有货郎、樵夫、难民、甚至还有一些往城里官府押送物资的当差衙役。
丘陨县又没有实质性落入吴国,尽管大官们都走了,但当下负责社会运行的组织架构还在,那就需要人去运行,就需要消耗物资。
当差的也是分三六九等,而在这些官府人员里,最不入流的是当差衙役。
里面有一些是长期当差有固定公职,另外一些则是临时前来服役的普通百姓了
后者干的话也自然不会是送信带话的轻松活,而是为官府运送物资,粮草沙土煤炭等等,具体干什么干多久则是官府说了算。
由于人员变少徭役的负担大增,但他们也只敢一声不吭的推着车,领头的督工可没什么好脸色,倒不是他做官作威作福,只是抱怨于他们无用。
唯有尽快把事情做好,才能免于惩罚,不然回去都得挨鞭子。
而这个时候,江家的强横就体现出来了,为官府押送东西的车辆,居然不敢越过江家的车队,也只能像个小商队一样跟在后面。
一方面是因为江家护卫强悍,跟在后面可以免遭匪患,另外一方面是哪怕连官府也不敢得罪现在的江家。
到了夜晚也没能到达县城。
乌云比昨夜更浓,空气更加压抑潮湿,似乎下一个瞬间就会落下倾盆大雨。
大大小小的车队以及一群又一群的难民都停了下来,各自找地方,把车围成一个个圆圈,再寻个避风遮雨的地方生火取暖。
大部分人想着很快就可以到家,脸上带上了笑意,只有服徭役的小差们惶恐不安。
“再过两日就到期限了!”
“......是啊。”负责监工的小吏也愁眉苦脸,“我们禀明情况,或许上头会通融些呢。”
“要不是江家,我们可以走得快得多。”一个差役愤愤地说。
旁边的人立刻制止,做了个嘘声的动作,低声道:“丘陨县现在是江家的天下,官府都惧他三分,你怎么敢说出这话,耽搁一些日子最多挨顿鞭子,你要冲撞了他们的货物,你拿什么赔?”
督工小吏看了看江家护卫明晃晃的刀剑说:
“就算我们万分小心,没碰到人家货,但若不高兴我们走在他们前面,让你缺胳膊断腿,你该如何是好?你就算告上去,官府也不敢管江家,随便说以为盗匪误伤,打发些药钱,你下半辈子又该如何养活你一家老小?”
差役黯然地闭上了嘴,他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仍不死心。
“要不,我们走夜路吧。”
“走夜路?黑灯瞎火,万一损坏了车辆和物资,罪责岂不是更重了。”督工摇着脑袋连忙否了。
“大人您看这天,说不好今晚就要下雨,到时候路途泥泞,更难走也更慢,我们若还跟在江家后面,只怕四五日都到不了县里。”
督工犹豫了,道理也确实如此,耽搁一两日说不定挨顿打就完事了,但这么多日不到,搞不好要杀头。
“这一段路我们走过多少回了,只要小心些,定能无事,按时赶上。”
督工纠结半天,觉得差役说的确实在理,他起身立刻做了安排。
“每辆车前挂两根火把,车后挂两根,最前方再有一人引路,现在出发。”
众人闻言立刻起身,行动,将那一辆辆车缓缓推走,没有牛马牵引,全靠人力。车辙印也极深,但所有人都不敢偷懒,憋着气奋力推行。
不一会就从众人眼中消失不见。
“徭役都这么重吗?”彦卿皱起了眉头,这种事情他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发生到自己身边时还是大为震撼。
现代做苦力的也不是没有,但属于拿体力换钱,而徭役可没有工资,有些地方还要自费伙食和工具。
干的又苦又累的活,却没有一点回报,甚至不能按时完成任务还有极重的惩罚,简直把人当做畜生,甚至畜生不如。
“也还好,比起以前,现在的日子也算好些了。”青年插了一嘴,望着那留下来的车轮印迹,低声说:“若是不想服徭役,可以花钱赎买。”
“这样一些人免于了徭役,另外一些人分得了钱财。虽然活还是要干,但也多了笔收入。”
“狗屁!”香柚紧紧捏住自己的破旧的衣摆,眼睛狠狠盯着青年。
“愿意花钱的富人是轻松了,不用去干苦力了,自然觉得日子比以前好。但活摆在那里,总要有人去干,人变少了活没变少,给不起钱的穷人要干的就更多了。徭役更重。”
“那些赎买徭役的钱,难道不会雇人代工吗?或者将钱发于那些剩下的差役。”青年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下意识问,钱是交了,招人不就行了,或者发给人作为福利待遇。
彦卿没有说话,他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电视看得多,这些东西他也多少知道,不至于像青年这种真一问三不知的富少。
“他们是收了钱,但只要把一个穷人当做两个人用,什么活都交给他们干,事后账本上记上一笔佣工的费用,这些钱不就流到了他们的口袋里了嘛。”
她红着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我父亲就是这么累死的。”
随后她不再说话,扭头睡去。
彦卿叹了口气,心中一阵感叹,但他又能做什么呢,除了更可怜这个女孩以外也做不了什么。
也许能做点什么,比如将她一起带去蓝溪镇。
一夜无话......
雨....
淅淅沥沥的下着,不是小雨,从半夜开始就一直下着,一直到了清晨。
然而天空暗的仿佛夜晚,但路途耽误不得,江家商队已经准备好了冒雨前行。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只是都走的很慢,很稳。
然后......
惊恐的叫声传遍了人群、
彦卿他们走到下午遇到了昨日提前离开的差役们。
准确来说是他们的尸体。
十几号人,五脏被掏空,脸被啃烂,最诡异的是他们的头颅被树枝,挂起,鲜血将面目染红,好像是树木结出来的一个个糖霜苹果。
“妖怪!是妖怪!”
有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