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
“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昏阳西落,放课后的学校天台之上。
枢拓真满心紧张地将手中斟酌了一晚上词句的告白信递给眼前的雪发少女。
少女梳着姬发一样的刘海,如丝绸般的长发披散一直落到国中生校服的后腰。
雪发少女名作月代雪,是一个与她的形象十分相配的名字。
“啊……”
“可以哦,我愿意。”
带着一丝天然呆的少女像是反应慢了一拍般,在枢拓真那不安的心跳持续了半晌后才微笑予以回应。
呼,还好,还以为要成小丑了。
艾玛还真没说错,我真该早点A上去的……看来哪怕是平行世界,她和小雪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错。
他的上辈子是一名无业画家,从小学习艺术,凭借画各种二次元同人图在网络也算是小有名气,年不满三十便收获了一批粉丝。
理论上他的生活该是不错的。
最后在某次意外里车祸身亡。
或许是上天垂怜,他保留记忆,转生到了这个与他原本世界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里的东京。
当然……
并不是普通的东京。
枢拓真看着眼前名作月代雪的少女,他当然知道对方的形象乃是前世一部他画过同人图的《魔法少女的魔女审判》中的大魔女。
然而————
在自八年前遇见月代雪开始,经过整整八年的相处与对世界上各方消息的留意后。
枢拓真将这里判定为一个并不存在魔法,少女们也只是普通人的平行世界。
也是因此,他才选择直面自己的情感,打算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恭喜拓真君,我就知道小雪绝对会答应你的!”
角落里,似是暗中窥探已久的樱羽艾玛兴奋冒头。
这是一名梳着粉白短发,与传统霓虹女生不太一样,用着“boku”自称“我”的少女。
“拓真君,你是不知道,当初你把那些想欺负小雪的坏蛋们一个个拉到讲台上,迫使他们当众道歉的场面有多帅!”
“我一直在观察小雪的视线,她自始至终都紧紧盯着你,在那时我就知道你的表白计划肯定会成功的!”
樱羽艾玛开心道,似是发自内心地为自己那走到一起的两名挚友祝福。
再过不久,他们就要从国中毕业去高中,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
樱羽艾玛还有些担心到时候东京就只剩自己和月代雪了该怎么办。
在他们这个四人小团体里,她和小雪就是普通的学生,没什么特长,成绩也一般般。
但此时她不用担心了。
既然枢拓真选择现在表白,就表明他并没有跟希罗去欧洲的心思!
“咳咳,别说了,怪不好意思的。”
看着不知道在兴奋什么的樱羽艾玛,枢拓真假咳一声:
“我请客。”
放课后的夕阳已快从天际边落下,霞光照在枢拓真与樱羽艾玛的脸上,同时也将站立在背光面的月代雪的身影拉长。
“欸欸,真的嘛,拓真君零花钱这么宽裕的嘛?”
樱羽艾玛瞪大眼,粉色小馋狗吞唾沫的声音充耳可闻。
“那可是一顿要2,3000円的炸牛排啊,我都只有在节日时才会被父母偶尔带出去吃一次。”
“自从希罗出国后,咱们都好久没有在这种地方聚过餐了……”
因为都是国中生,既不能打零工也完全不具备经济独立能力,只能靠父母每个月给的一点点零花钱满足自己贪吃欲望的樱羽艾玛喃喃道。
看来她是在担心枢拓真的钱包。
“小钱而已。”
“忘了说了,今天对我而言可是双喜临门,我之前创作的那副油画成功卖给新宿那边的一家餐厅做挂饰了。”
“虽然卖的钱不多,除却颜料成本利润也就十万円左右,但我们哪怕是想吃怀石料理也够花销了。”
“可惜怀石料理要提前预约,或许这周末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出来看看。”
枢拓真浑不在意道,殊不知樱羽艾玛此时此刻看他的眼神都要放出光来了。
“十万円?!”
“呜呜,希罗酱她之前说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十万円,好羡慕,不愧是拓真君……”
“好啦好啦,走吧,都这个时间了。”
枢拓真尝试去牵月代雪的手,对方并没有拒绝他,而是非常自然地与他握到了一起。
比如刚才他与樱羽艾玛聊了半天她都没有接话,而是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们。
或许这样的性格也是她险些遭遇校园霸凌的原因。
但枢拓真知道,月代雪从前不是这样的。
直到半年前的一场找不清原因的大病,让月代雪无辜旷课上两周,一度到了进icu用呼吸机吊命的程度。
她父母为此花了很多很多的钱,让她那原本还算中产的家庭一落千丈。
不过枢拓真倒是并不后悔。
要知道这名为月代雪的普通女孩可是他的青梅竹马啊。
当然,结果也是幸运的。
至少月代雪那几乎就要以她的名字命名的疑难杂症算是治好了。
虽然她大病一场后性情有所变化,对于二人间的对话也偶尔会发呆一会儿才能接的上。
但只要人活下来就好,枢拓真生怕这是什么可怕的世界线收束。
比如名为月代雪的少女在十五岁时必定会死亡一样————
不论魔裁里有魔法的世界,还是现在这个无魔的日常平行世界。
当然,就现在结果而言,这一切都是枢拓真多虑了。
结伴的三人很快来到了距离电车站附近不远处的一家炸牛排店。
炸牛排的滋味很好,一整块上等的雪花和牛,只裹了薄薄一层淀粉炸至三成熟便捞出盛入盘中,根据顾客口味自由选择在加热的石板上继续烤制或者直接蘸芋泥或黄芥末酱吃。
配菜有用昆布和炸豆腐制作的味增汤,还有一碟土豆泥与卷心菜沙拉,虽然称不上丰盛,但也称得上是物有所值。
因为排队客人实在很多的原因,三人没有好意思在吃完饭后继续待在这里聊天。
将月代雪以吃不完为由切开后夹入自己盘中的半块炸牛排一并消灭,在樱羽艾玛嘀咕着“小雪为什么不分给她”的怨言里三人走出了餐厅。
与明显没有吃过瘾,约定周末再一同出来聚餐的粉色小馋狗于JR电车站前道别。
枢拓真牵着月代雪的小手踏上二人回家的路。
虽然在名义上,二人从今日起也就算是正式交往了。
但走在这一同经历过无数次的街道上,枢拓真倒是没感到和以往有什么差异。
或许是都已经习惯了吧,习惯了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常。
若是月代雪没有生那场病就好了。
要知道过去都是她主动找自己聊天的,而非现在这样还需要他来找话题。
“小雪。”
“再过不久就要毕业了,你打算去上哪一所高中?”
枢拓真看向月代雪,问道。
“……”
一如既往地反应有些慢。
“真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真的?”
“那我要是去国外找希罗呢,咱们不管艾玛了?”
枢拓真开了个玩笑道。
“小艾玛……艾玛……”
月代雪陷入了沉思,枢拓真没有看见她眼中所露出的复杂的权衡。
但最终她还是抬起了视线,微微一笑:
“希罗不会忍心让艾玛孤独留着的……她会把她接过去。”
“我们可以和她说……”
“可希罗和艾玛只是朋友诶,她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小雪你确定她会这样舍得花钱?”
“她会的……我了解她……”
那希罗可出血不小啊。
虽然这笔钱对身为二阶堂家大小姐的二阶堂希罗而言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也不妨碍枢拓真在心里如此吐槽。
“对了,真……”
“嗯?”
“我看电视剧里的男主和女主表白都是说‘爱’……为什么你没有对我说‘爱’呢?”
不知为何,月代雪忽然提出了这样一问。
这是自她病愈后难得主动向他提出的问题。
就像是才反应过来之前在天台上枢拓真向他表白的一幕一样。
“没有说‘爱’吗?”
“嘛,是这样的,因为我想到我们还是初中生,就直接用‘爱’这种词汇的话我怕小雪你觉得太沉重了。”
枢拓真解释道,他倒是不在意,他主要是顾及对方的感受。
普通的初中生能理解“爱”吗?能理解这个词背后所蕴藏的意义吗?
他可不想被月代雪误会成什么地雷系重男,所以才没有在表白时使用这样的词汇。
“这样么……”
月代雪重新低下了视线,她没有再主动向枢拓真提问,看似在消化他的答案一样。
一路上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也是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他们所在的居所。
月代雪是与她的亲生父母住在一栋二层楼的一户建里,枢拓真也是一样,不过他是一人居住。
本来他是应该去国家开设的福利孤儿院的,但因为他的父母与月代雪的父母同样是好友的原因他们便直接收养了他。
尊重少年老成的枢拓真的意志,他们平日里也分开居住,不过会经常互相串门。
卖画的事情也是枢拓真拜托月代雪的父母帮的忙,毕竟他年纪轻轻,做不了经济方面的独立担保。
之前和樱羽艾玛一起吃完晚餐,又在路上一路边走边聊,回到家走入玄关时夜幕都已经降临许久了。
霓虹的天色本就黑得早,像是盛夏太阳都七点钟便消失不见。
脱掉鞋子放入鞋柜,枢拓真路过被自己当做画室的客厅中那一副副未完成的作品。
按照平日的作息,此时的他应该先回卧室小眠一会儿恢复白天社交与学习耗费的精力,以便夜晚以全盛姿态来创作绘画。
只不过这一次……
枢拓真闭上眼尝试入眠,但许久后仍无法入睡的他又睁开。
是因为表白成功后太兴奋了吗?
虽然枢拓真上辈子二十多年下来都没有谈过一次甜甜的恋爱,但他自以为还是较为成熟稳重的。
像这种无法入眠,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激动,抑或不安。
或者什么其它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感受,实在令人有些无法描述。
虽然理论上而言,表白成功后的青春男女情侣应该是当晚就干柴烈火一触即燃的。
但问题是他们才十五岁,月代雪之前又大病了一场。
他又不是出生,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唉,真头疼……
躺在二楼卧室的床上,枢拓真用余光透过窗户看见对面小院中正对着自己的月代雪的卧室。
或许是出门忘记拉窗帘的原因,少女卧室的景象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朴素的木质矮柜上的花瓶中插着白玫瑰花,一两只由他送给她的大型毛绒玩偶靠在床头。
那蓝白色交汇的墙纸上则是贴着各种她小时候与她父母的照片,还有她和她从小认识的朋友们————比如枢拓真与樱羽艾玛等人的合照。
其实枢拓真串门时不是没被月代雪邀请去她卧室里看过的,这样的场景对他而言也算熟悉了。
要是她正在房间里的话,察觉到自己视线的她或许会对自己报以微笑回应吧。
枢拓真决定好了,他要和月代雪上同一所高中。
再上同一所大学,等大学毕业后他们就结婚。
虽然这里像是魔裁的平行世界,但其实他是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攻略什么更多原作里可能存在的美少女的,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他所想要的无非是一个值得他托付信赖的伴侣,这一切就够了。
在对各种事情的思索之中,困意涌上少年的脑海,让他不自主闭上眼。
但也是闭上眼的最后一瞥,他依稀看见对面属于月代雪的卧室里墙上那不知何时多出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名身着修女服的米发小女孩正枕着一名头戴遮阳帽,身穿若古典贵族雪发少女的膝盖上。
她的面容与月代雪一模一样。
这一觉睡了很久,到底有多久,枢拓真也不知道。
待意识回复过来时,潮湿的霉味已将他的心神浸扰,仿若温馨的卧室化作了地底的监牢。
猛地睁开眼,枢拓真的眼前已是陌生的天花板————
那是古旧的监牢里才会有的石砖墙面。
还有身下那硬邦邦硌得人腰背发疼的二层铁架床床板,伴随陌生的少女轻唤:
【叮~检测到宿主穿越到《魔法少女的魔女裁判》世界,模拟人生系统已成功加载!】
除了少女的轻唤之外,还有在脑海里所响起的另一个机械女声。
枢拓真愣住了。
大脑里一片空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