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校舍顶楼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像是把几百本没晒干的旧书捂在发酵的木桶里。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门锁舌头弹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古里站在教室中央,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半瓶助眠饮料,甚至懒得回头确认那扇被反锁的木门。
对于倪曼这种自以为是的“关禁闭”手段,她只想给个五星好评。
这里没有只有半小时午休却非要用来讲题的数学老师,没有那个总想拉着她去拯救世界的冤种哥哥,最重要的是,这间位于顶楼走廊尽头的教室,连手机信号都只有可怜的一格。
简直是人间天堂。
她慢吞吞地走到窗边,用那卷万能透明胶带把破损摇晃的窗框糊死,将最后一点风声隔绝在外。
接着,她熟练地将三张落满灰尘的课桌拼在一起,从书包里掏出一件校服外套往头下一垫。
灰尘?
不存在的。
只要闭上眼,这里就是拉贝尔大陆最顶级的皇室寝宫。
古里调整了一个最放松的姿势,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均匀。
就在她意识下沉的瞬间,教室外原本昏暗的走廊突然涌动起一股诡异的寒流。
那是雅加残留在这个世界的黑暗力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贪婪地吸食着门外倪曼心中那股翻腾的嫉妒与恶意。
黑色的雾气顺着门缝像毒蛇一样钻了进来,试图缠绕上课桌上那个安睡的身影,将她的梦境拖入无尽的噩梦深渊,转化为供养黑暗的养料。
【叮!检测到恶意精神污染入侵。】
【判定宿主正处于“深度摆烂”的高贵状态,该状态神圣不可侵犯。】
【防御机制启动:S级“绝对安眠领域”。】
古里翻了个身,砸吧了一下嘴。
她感觉原本有些阴冷的空气突然变得温暖如春,就像是谁把中央空调精准地调到了人体最舒适的26度,甚至连那种陈旧的霉味都被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取代。
这鬼屋的售后服务还真不错。
与此同时,那股刚探进头的黑色浓雾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高压电墙。
没有任何缓冲,“绝对安眠领域”自带的高频精神震荡波,将这股混杂着黑暗魔法与嫉妒恶意的能量,以十倍的功率暴力反弹了回去。
“啊啊啊啊——!!!”
门外突然爆发出的惨叫声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刺破了旧校舍的死寂。
但这声音传到被领域保护的古里耳中,已经被自动过滤成了某种甚至有些助眠的白噪音,她只是皱了皱眉,把校服外套往耳朵上拉了拉。
门外,倪曼和**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恐怖的时刻。
那些被反弹回来的黑暗能量并没有这种物理伤害,而是精准地挖掘出了小学生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在倪曼眼里,原本空荡荡的走廊此刻贴满了鲜红的试卷。
无数个巨大的、鲜红的“59分”像长了翅膀的蝙蝠一样,铺天盖地地朝她脸上扑来。
“不要!不要扣分!这道题我会做!我会做啊!”
倪曼瘫软在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那张平时写满精明的脸上此刻涕泗横流,精致的眼镜都被甩飞了出去。
旁边的**更惨,作为一个体育生,他看到的是无数根没有尽头的单杠正在追着他跑,每一根单杠上都挂着那个让他闻风丧胆的王老师,手里拿着秒表狞笑:“不及格!重跑!不及格!重跑!”
“救命啊!腿断了!真的断了!”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大到连正在楼下花坛边寻找“花仙气息”的夏安安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古里的声音?不对,好像是倪曼?”夏安安脸色一变,手里紧紧攥着魔杖(虽然在普通人眼里那是根树枝),“古里肯定有危险!”
“那边好像出事了!”刚好路过的王老师也被这惨叫声吓了一跳,顾不上地中海发型的凌乱,跟着夏安安冲上了楼梯。
当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顶楼时,看到的是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
倪曼和**正抱头鼠窜,对着空气疯狂求饶,而那扇紧闭的教室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古里还在里面!”夏安安急得眼圈都红了,冲上去就要撞门,“古里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就在夏安安的肩膀即将撞上门板的前一秒。
教室里,古里终于被这没完没了的噪音吵醒了。
她烦躁地睁开眼,起床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虽然系统帮她调节了温度,但这该死的隔音效果怎么突然失效了?
外面是在开运动会吗?
透过“绝对安眠领域”那层淡淡的薄膜,她看见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波纹在震荡。
如果这扇门被外面的人打开,这层看起来就很高级的防护罩肯定会暴露。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既然醒了,那就下班。
古里打着哈欠坐起身,单手撑在课桌边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那扇早已年久失修、门轴腐烂的木门上。
为了掩盖防护罩消失的瞬间波动,她顺势往前一推。
这一推,带上了她那一连串神级签到奖励中微不足道的“怪力少女”被动属性,以及起床气加持下的不耐烦。
“轰——!”
一声巨响。
在夏安安震惊的目光中,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连带着半个门框,像是被一头暴怒的犀牛正面撞击,直接从墙体上崩飞了出来。
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灰尘中,那扇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砸在了走廊对面的墙壁上,震得整栋楼似乎都抖了三抖。
烟尘散去。
古里站在教室门口,身后是依旧整齐拼凑的课桌。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呆若木鸡的众人,那双死鱼眼里还残留着没睡醒的迷离,但在旁人看来,那简直是“强者被冒犯后的冷酷凝视”。
“吵死了。”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低沉,“做噩梦就回家找妈妈,在别人门口鬼叫什么?”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沉浸在“不及格幻觉”里的倪曼被这一声巨响震回了现实。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的木屑,落在了那扇被连根拔起的门框,又僵硬地移向那个单手插兜、一脸“我看谁敢再吵”表情的古里。
那可是……实木包铁的防火门啊……
就算是**那个大块头,也不可能单手把它……轰飞吧?
一种比“考试不及格”更深刻、更直观的恐惧瞬间击穿了倪曼的心理防线。
原来之前的体虚、偷懒、甚至被关进来不反抗,全都是这头人形暴龙在逗猫玩吗?
“古……古里同学……”王老师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扇凄惨的门,原本想训斥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变成了一句关切,“手……手疼吗?”
古里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了一眼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倪曼。
“还好,”她随口胡诌,“可能这门本身就想退休了吧。”
说完,她拎起书包,直接跨过地上的废墟,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去。
所经之处,倪曼和**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连滚带爬地向两侧分开,生怕稍微挡了一点路,自己就会像那扇门一样被“退休”。
直到古里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夏安安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天哪!古里一定是觉醒了传说中的力量!那是……愤怒的力量!”
只有倪曼依然瘫坐在地上,盯着古里留下的脚印,眼神从恐惧逐渐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敬畏。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古里像往常一样踩着早读铃声的最后一声余韵踏进教室后门,刚准备把书包塞进桌肚开始补觉,却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一杯温度适宜的热牛奶,以及一份字迹工整、连标点符号都检查过三遍的数学作业。
“那个……”
旁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古里侧过头,看见倪曼正站在过道里,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脸上挂着一种讨好到近乎卑微的笑容,眼底还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这……这个牌子的牛奶助眠效果最好,”倪曼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还有,以后的作业……我都帮你写好了。”